黎渊还是跟着原晤去到了饭店。她本不想出来,但原晤说很多事她嘴笨说不清楚,见着其她人能了解的全面,再就是大家都很想念她。原晤虽然学习不好,但打小就机灵,说她嘴笨那就没有利索人了。黎渊知道她怕自己闷着多想,也是想要昔日的朋友见面能开导自己,便跟着来了。
原晤几个电话,黎渊都听到那头惊呼尖叫的声音了。吃饭的地方定在一家私营饭馆红福酒楼,原晤事先订好包厢,黎渊坐了三天火车一身汗,她先带人去澡堂子里好好搓了一回,之后给她找来自己的干净衣服换上。黎渊穿回来的那身她嫌不吉利还想扔了,被黎渊强行制止。然后她就看着黎渊宝贝似的叠好,“这是新衣服,我回去洗洗还能穿。”
是挺新,而且还是这两年时兴的款式。
“你在西北买的?”
“走之前管教送的。”
“那你这管教人还挺好。”
“是啊,多亏了她我才能有减刑的机会。”
原晤一把搂住黎渊的脖子,“那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立功减刑的。”
两个人勾肩搭背的进到饭馆,老板娘热情的迎上来,“哎呦原主任,快请快请,俞副厂长她们都到了。”
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大姨,笑容殷勤态度热情,据说这酒楼是夫妻店,厨子也就是老板娘的丈夫,是原来国营饭店的师傅,味道不必说,就这服务态度可是比国营饭店好太多。黎渊还没享受过这样的服务有些拘谨,原晤揽着她胳膊,“老板娘,你今儿可得给我上好酒,我最好的姐们儿回来了,我这姐们儿可是我们的贵客,别怕花钱,有俞副厂长在亏不了你。”
“得嘞!”老板娘听话听音,冲着黎渊一颔首,“请吧二位,好酒这就奉上。”
“对了,再下碗打卤面,芸豆蚬子卤的。”
“好嘞!”
黎渊是被原晤推进包间的,一进去,里面的人腾一下全站了起来。
“黎渊!你真回来了啊!原晤说的时候我以为她给我逗闷子呢。”俞熙安的脸看着跟五年前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气质已然不同。工装排扣的西服穿在身上板正精神,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干练又稳重,一瞅就知道是个领导。也不止她像领导,在场的还有俞和安秦迎瑞,个顶个都已初具事业有成的女强人的模样。
她刚才听到老板娘喊他们主任副厂长的,知道现在这群伙伴们都混的不错,她心里替她们高兴。
“回来了,减了半年刑。”
黎渊摸摸脑袋,如今她的头发还是齐耳碎发,局促的时候她就会摸摸后脑勺的发根。
“来快说说你是咋减刑的?”原晤从刚才就好奇,憋到所有人都齐了终于能听完整版。
“多亏读了这几年大学,监狱后面是化工厂,废水排放污染成了大问题,我研究出的吸附剂给这个问题解决了,就记了一功。”
“可以啊,你还真是金子搁哪都发光。”原晤捶她肩膀。这时老板娘带着服务员敲门进来送酒上菜,黎渊看过去,茅台和五粮液各两瓶。
“行啊,看你这气色不错啊。”秦迎瑞过来捏捏她胳膊,“都有肌肉了。”
原晤在秦迎瑞坐过来的时候,不自然地扭过头,拿过酒杯开酒给众人满上。
“劳改吗,天天干不完的活。”黎渊说的风轻云淡,俞熙安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拿过原晤递来的酒杯。“回来了就好,都过去了,以后咱们都是好日子。”她绕到黎渊身侧把酒杯递给她,黎渊拍拍她的背,低头一看,“你们现在都这么能喝?”
满满一杯白酒,就这么放到她面前。
“你都蹲过号子的人,还不会喝酒?”俞熙安瞪眼睛,像是过去一般同她斗嘴。
“大姐,我是去蹲号子,又不是去当兵,你见过谁给劳改犯喝酒的。”
俞熙安听她说劳改犯觉得刺耳,她又去拿了杯酒,“都一样,你这个号子蹲的光荣,在我这跟当兵的也没区别,何况你还立了功。”
黎渊眼睛泛酸,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年纪的缘故。她举过酒杯,和俞熙安一碰,两人就要喝,被身旁一左一右拦住。
俞和安:“你俩什么都没吃空着肚子,可不准一口闷啊。”
原晤:“下火车你就吃了半拉桔子,这么喝白酒不要命了?等面条来先吃口面。”
秦迎瑞埋怨她,“你也是,这么早倒酒干啥。”
原晤:“我那不是习惯了吗,饭局先开酒,酒杯递领导。”
最后黎渊和俞熙安一人抿了一口,开始吃菜垫肚子,她们今天非得一醉方休。
原晤这些年一直坚信,没有什么是一顿酒喝不开的,这也是她拉着黎渊非要和她们一起喝酒的原因。
“我爸的事,我听原晤说了,我谢谢大家。”黎渊举起酒杯,敬向众人一饮而尽。
“说谢见外了,你别喝这么快。”俞和安一边给俞熙安夹菜,一边示意原晤给黎渊盛碗汤压压。
“这么多年,对不起的人太多了。”黎渊几杯白酒下肚,眼圈开始泛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股压抑着的感觉想要释放。
俞熙安拍拍她的肩膀,“你没有对不住别人,你没做错什么。”虽然一开始她还觉得黎渊是不是冲动了,但俞和安说得对,换位思考,如果这件事换成是她,她可能不会把周恒恪当场打死,但绝对会事后出手让他非死即残。
“苏寒,她到底怎么了?”黎渊抹了把脸,在原家的时候原晤吞吞吐吐的,她就知道里面肯定有事。
所有人都喝了酒,几个人先是沉默,随即是最清醒的俞和安转述了整件事的始末。她没有说周家是具体如何闹的,苏寒又是如何拿着菜刀出去砍人,只说后来苏家大哥带着老婆儿子返城,周家终于消停,之后苏家搬去了省城。
“周恒恪两年前就死了,说是冬天里烧炉子没看好,中毒没的。”
周家人异口同声,周母只是哭,周父照例不在家,这件事便被盖棺定论。
周恒恪就这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