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渊夸的真心实意,这肉估计先炖煮了好久才红烧的,吃起来软烂入味咸香带甜。
“你慢点吃,不着急。”
黎渊笑笑,她们吃饭都是有严格的时间限制,三十分钟之内饭盒都得刷好桌子还得擦干净,她习惯了吃饭加速。
“习惯了。”
田晨晨也笑:“我也是,在学校的时候军事化作息管理,吃饭也得按时,我以前吃饭慢,在学校里经常挨批,后来好不容易才改过来,就是对胃不太好。”
“现在你可以自由吃饭了。”
田晨晨顿了顿,“你也快自由了。
减刑申请已经批下来,再有半年你就能出去了。”
黎渊从饭盒里抬起头,她不是个会说肉麻话的人,“田管教,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快吃吧。”田晨晨拍拍她肩膀,“你可是我第一批带的兵啊。”
田晨晨从没认为她是劳改犯就瞧不起她,也从不体罚打骂她们,她一直坚定的用教育感化。也是因着她们监号少有穷凶极恶之徒,大多不是被家暴反杀就是像黎渊这样事出有因,过去最多的是买卖物品犯投机倒把的,再不就是饿急眼出去偷窃抢劫或者为了生计卖身犯了流氓罪。
前两年开始严打一下涌进来许多罪犯,像是拐卖妇女儿童的,都是直接判枪毙立即执行,但也有因为多谈了几个男朋友一起被枪毙的。里面的老人看着几乎每天都要进新人的号子,看着枪毙越来越干脆的判决,听着这些罪责和重罚,纷纷感慨幸亏进来的早,不然她们都得出去站一排挨枪子。
“你看这道德经还是对的,要好好修正道德,做个好人。”田管教偶尔会发挥一下管教的职责,她还是没看进去《道德经》,每次都按名解意。
“严打虽然刑罚重苛,但是有效果啊,现在是经济加紧转型的时期,严打就是对每个人的道德要求平地拔高,你看如今我们的社会风气是不是越来越好了?什么抢劫杀/人,强/奸通/奸的案率都直线下降。”
黎渊没感受到外面严打的氛围,但感受到了里面严打的后果。经常有被抓去枪毙的大喊冤枉,说着不过多谈了几个对象或者是那男人勾引自己的话,哭诉自己罪不至死。
也是因着严打,劳改农场不允许和外界通信,也切断了所有探视。她这里只有四年前苏寒写的最后一封信。信里说她一切都好,让自己不用担心。
黎渊担心她和苏寒的关系暴露,外面男女之间一个不好都能枪毙,她和苏寒两个女人,真被发现了,苏寒会不会也被抓进来?
像是想什么来什么,黎渊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新闻。说是两个女人相爱,为了能在一起,其中一个嫁给了另一个的哥哥,二人成为了姑嫂。哥哥是个军人常年在外,又因为新婚发现妻子不是处女将她暴打一顿,从此更少回家。家里只有这对姑嫂和老父亲,有一天父亲发现了她们的关系,盛怒之下心脏病发气死了。最后法院判决二人死刑立即执行。
等黎渊终于能从新闻上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想到枪决的画面,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开始担心苏寒在外面是否一切都好?她走之前听说已经有了风言风语的诋毁,如今的苏寒怎么样了?
“你没事吧?”田晨晨喊了她好几声,她本是进来带黎渊去食堂的,结果就看到她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变故一样,眼神都木了,额头上还有汗。
“田管教,我们什么时候能通信?”
“现在还不可以,正是严打的时候,管的很严。”田晨晨看出她不对劲,“你没事吧?是家里怎么了?”
不对啊,也不能和家里通信啊。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我爸妈了。”擦擦头上的汗,黎渊将报纸盖好放回报刊栏里。“你是来带我去食堂的吧,走吧。”
田晨晨出去之前扫了一眼报刊栏,黎渊手上有汗,她刚才看的那页报纸的页脚有些潮湿。
黎渊最近经常魂不守舍,干活的时候好几次不是差点石头砸脚,就是种树埋坑偏离轨道。
田晨晨看在眼里,那天之后她去翻过黎渊读过的报纸,都是经济和民生的新闻,要说特别的,是有一条女人和女人相爱引发的社会案件。田晨晨看着那则新闻良久,她要是没记错,自己进来的时候,黎渊就是对着这页报纸在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