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众人散去,因着黎渊俞奔吵架这事,耽误了时间,他们全走后车间组的人一涌而进,食堂里顿时气味冲天,本来还多留了几分钟的间隙准备去找聂芸芸的苏寒,呛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只能先一步离开。
聂芸芸是苏寒的表姐,在钢铁厂食堂上班,平时负责打饭,兼顾着后厨打杂的一些活计。钢铁厂要招广播员的事就是她在后厨听掌勺大师傅说的,大师傅的姐夫是人事处的处长,故而虽然他饭做的一般,但还是灶台上的一把手。大师傅消息灵通,好多厂里的事比领导知道的都全。
苏寒她妈弄了两尺布票,想着让苏寒拿过来给聂芸芸,感谢她这消息及时,让苏寒选上这么好的工作不用下乡。
下午的时候,苏寒找了个机会来到食堂,聂芸芸正在窗口擦玻璃,见着是她高兴招呼:“寒寒,你咋过来了。”
“中午就想过来的。”苏寒笑应着,“人太多没赶上,芸芸姐,我妈让把这给你。”
这时候布票定额,能有一身不带补丁的衣服都不错了,聂芸芸接过来一瞧是布票,“哎呀,给这干啥,有这布票你拿着做身衣服,你也是大姑娘了。”
“要不是有你的消息我连这个工作都没有呢。”苏寒推过去,“表姐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苏寒给了布票就要走,聂芸芸在后面喊她,“哎!这孩子,班上的怎么样啊?有没有人欺负你?”她中午都瞧见了,办公区可不太平,宣传科和保卫处都能干起来。
“放心,我好着呢,没人欺负我。”
聂芸芸瞧苏寒的状态不像有麻烦的样子,略放下心,将布票仔细揣进兜里,又抚了抚兜口,确定妥帖才继续擦起玻璃来。
聂芸芸属于食堂里的新人,新兵多干活的老规矩,适用于各个部门,谁也不例外。聂芸芸和另一个小姑娘将窗口周围都收拾好后,刚放下东西准备歇一歇,后厨二勺的蒋师傅颠着个搪瓷盆,探着脑袋出来。
“谁得空?给大宝喂了。”
大宝是管生产安全的李副厂长养的一条大狼狗,李副厂长宝贝他这条爱犬,喝醉酒的时候说狗儿子有名,就叫李宝。当然清醒之后不认了,众人也只叫那狗大宝,背后戏称狼狗为李家老儿子。
这活自然又落到聂芸芸头上。和她一起的姑娘怕狗,尤其李宝这狗也不知是喂不熟还是狗仗人势,她们好饭好菜没事还上供点荤腥,可它就不亲人,每次吃饱嘴一抹,冲人又吠又咬。
聂芸芸绕过厂房,来到护城河边上的钢铁厂家属大院后门,副厂长和厂长还有几个处长都住在这,大院再往后走才是钢铁厂员工的家属区。
大狼狗就拴在副厂长家院子前,趴在树荫下,伸长舌头呼哧呼哧的直出气。聂芸芸小心走过去,“大宝啊,给你送饭来了,你乖乖的啊。”一边说着一边将饭倒入面前的狗食盆里,一整碗的二合米饭还有肉汤豆腐,吃的比她都要好。
大宝见着来送饭的,晃晃悠悠爬起来,走到狗食盆前,对刚倒完饭还没来得及撤退的聂芸芸低吼呲牙威胁了两声,聂芸芸一个箭步退三米,同它拉开距离。狗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威力,尾巴一甩一甩的,大口吃起饭来。
聂芸芸喂过它两次,知道这狗不好相与,也不多耽搁,完成任务拿着搪瓷盆就往回走。
护城河的水去年被清理过,现在是清凉又干净,在边上待一会,感觉夏天也没这么闷热了。聂芸芸顺着河堤散步,走了一会儿见着前面柳树底坐着个人,这个时间段这个地方,她还是头一次见着有人。聂芸芸走近些,发现是一个平头眼镜的男人,正在树下看书。她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一旁的石子,石子滚了几下撞在树上,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男人立刻把书藏进怀里,猛地回头。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路过。”聂芸芸摆手道歉,她刚才瞥见了,那男人的书可不是语录和党书,这个时候敢看杂七杂八的书,一个不好可是要挨批斗的。
男人见着是个年轻姑娘,又没戴红袖箍,稍稍放下心,“没关系,我就是太热了,出来凉快一下。”
聂芸芸点了下头,也不好散步了,转身往厂区走。男人见她离开也站起身跟着离开,聂芸云发现男人跟在自己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见状快走了两步,“你是钢铁厂的?”
聂芸芸点了下头,脚下步子更快,男人在后面大步跟着,“我也是,大家都是工友,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
聂芸芸不想告诉这个人名字,又怕他紧追上来,到时候进厂子里在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只能应付道:“我是食堂的,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等男人说话,加快步子离开。
“食堂的。”男人推了下眼镜,据他所知食堂里还没人加入革委会,将怀里的《三个火枪手》藏好,男人转身往车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