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维持着表面平稳的圆满。越是如此,平静下的暗流,就越汹涌激荡。
苏寒和离渊再没有交谈,直到他们抵达京都。
苏寒知道,离渊一定接受了皇帝的某些命令,可她没发觉离渊的格外异常,甚至探子回禀证人已死时,离渊都安静的待在军营中,离渊从未离开军营。她身边只跟着一个聂芸娘,而聂芸娘苏寒观察过她,并不是从小习武的样子,想来只是会些防身功夫。苏寒一直以为,这些斩草除根的后续都是乐不屈做的,或许离渊的任务,只是监视自己。苏寒清楚,皇帝不会愿意任何一个人和当年的真相有牵扯,她要做的只是带兵打胜仗。
离渊不会伤害自己,这是苏寒下意识的判断。这使得她在探查河西关造反旧事时,没有心怀紧张忐忑,苏寒没有感受到危险的逼近。
如果监视的眼睛是离渊,她相信离渊是不会伤害她的。
这是苏寒自己都没有深思过的原因。
事实却正如她所料,也不知是作为多年耳濡目染的政治敏感,还是对于离渊的信任。
苏寒相信离渊对她的真心。
京都城盛大隆重的欢迎着得胜归来的军队。
皇帝在城楼上看着安然无恙归来的苏寒,笑容意味不明。
他何尝不知苏家的家风秉性,苏家子女的为人。他以为,苏寒这次,是有去无回的。所以镇国军的归属瓜分,他都一道打算好了。
目光落在一旁的离渊身上,对方恰好同他对视,微微颔首,透着一切妥当的淡然。
皇帝由此对苏寒,生出了些不一样的兴趣。
她似乎和苏家的人,都不一样。
庆祝大军凯旋,皇帝大设宫宴犒赏将士,苏寒作为主帅用最小的伤亡代价打赢此战,还将孙恒徖活捉,功高劳苦,一时风头无两。
“苏将军首次挂帅出征就有如此战功,不愧是镇国将军,当真是大翼之福啊。”赞扬恭维话不绝于耳,其中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苏寒懒得去分辨,她知道这次出征后,对于她接管镇国军的质疑声,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这就够了,她不需要他们的真心,只要将兵权和爵位稳稳的抓在手里。
席间皇帝亲来祝酒,而宴已过半却只字不提封赏之事。甚至有人为了逢迎特意请命,皇帝也只笑笑,说句自当有赏便一带而过。然而按照惯例,庆功宴初,皇帝即会犒赏全军下旨详封。
离渊来的稍迟,她换下一身铠甲重新穿回长袍束发,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不染尘埃的国师。
苏寒望着离渊有些出神,她其实以为这两个月的征战,她和离渊会更亲密一些。然而再次于宫廷大殿上相遇,她们看似还是彼此,却又不是彼此。有什么东西,已然悄无声息的改变。
离渊行礼落座,皇帝当着众人面询问她丹药情况。看着二人一同离开的背影,席间再次响起议论声。
“嘶,陛下和国师是不是真有事?”
“慎言!”
副将周庞坐的离她不算远,栾于方更坐在她旁边,两人对话苏寒都听在耳朵里。猛地喝下杯子中的酒,苏寒的心情没来由的一阵烦闷。
离渊很快归来入席,皇帝看起来心情甚好,气色都红润了许多,仿佛真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离渊则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在落座时,深深看了一眼苏寒。
封赏的旨意在皇帝回来后即下,苏寒已经是国公,再封就是异姓王,大翼只开国时有几个异姓王,最后也都死绝了,之后这百年间,再无异姓王出现。
皇帝当然不会给苏寒封王,除了常规的金银玉石良田土地外,加封太子少保,另特赐丹书铁卷。这是大翼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子受封太子少保,也是皇帝登基以来首次赐丹书铁卷,在众人的错愕中,苏寒领旨谢恩。
圣旨抓在手中,苏寒看向离渊,直觉,这次特赏的丹书铁卷,和离渊有些关系。而坐在她对面的离渊,在她望过来时,举杯冲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