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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后,医院。
柳嘉之听到这眼眶早已不觉红起,见柳珊没再继续说,有些激动地追问道:“然后呢?那个穿白衣服的、救了我的人呢?”
柳珊也有些哽咽,“等我们冲过去,那薛某借着土坯房后墙的豁口,那是我们布控时没留意到的、早年村民挖的排水渠,钻进去就跑没影了。那时候村里都是土路,还是让他溜了。”
“而那个抱着你的人,已经中了两枪倒在地上,我上前准备将你抱走,他却突然拉住我,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她叫柳嘉之,她的母亲是警察’……一遍又一遍,直到彻底昏过去。”
柳嘉之听到这早已泪不成声,柳母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眼泪也无声掉了下来,却还是冷静地继续叙述道:
“后来我们查了那个把你卖掉的生父,他是个赌棍,媳妇是从邻省骗来的,被他折磨得不成人样。怪的是,他们俩一个姓蒋,一个姓王,都不姓柳,我们到现在也想不通,那人为何一直重复这句话。”
柳嘉之想开口再追问,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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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父在一旁看着母女二人泪眼婆娑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柳珊的后背,补充道:
“我和你妈当时刚结婚,本来商量着丁克一辈子,偏巧就遇上了这事。你说说,我和你妈还正好都姓柳,你妈还正好是警察,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病房骤然安静,只剩柳嘉之的啜泣声。
片刻,柳珊再次沉声开口:
“那人经抢救还是没挺过来,后背那一枪打在了肺叶上,那时候的医疗条件,根本留不住他。而且那会儿,全国的户籍信息还没联网,我们查遍了他身上的东西,除了枚银戒指,什么都没有,到最后也没查清他的身份名字。”
柳嘉之忙追问:“银戒指?什么样的银戒指?”
柳珊垂眸回忆,“我记得……好像是鸢尾花的样子,边缘打磨得很光滑,看着像戴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这话一出,柳嘉之浑身像是有电流从四肢百骸窜过。她缓缓抬起左手,将食指上那枚鸢尾花银戒亮在柳母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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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长这个样子吗?”
柳珊抬手捧住柳嘉之的手,震惊道:“好像是……就是这个样子。小之,你怎么会有这个?”
柳父也凑过来看,不可思议地看向女儿。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柳嘉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病床上。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因为这个,就是那个人给我的。”
她抬眸望向父母错愕的脸庞,眼底的泪雾里,映出了晏井承的模样。
彼时她尚在失忆,晏井承学着她的伎俩,将鸢尾花银约指包在兔子汤圆里,不同的是,他给她的约指是小了一圈的,他的同款。而她给他的那枚,原来从始至终,都形影不离地带在他自己身上。
“他的名字。”
“叫晏井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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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烈士陵园。
柳嘉之耳边回响起柳珊的话:“当年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出于符合《烈士褒扬条例》中‘抢救保护公民生命财产牺牲’的情形,局里牵头,按程序为他申报了无名烈士,葬在西郊的烈士陵园里。”
陵园里的松柏长得苍劲挺拔,一排排墓碑整整齐齐地立着,有的刻着名字和生平,有的只写着【无名烈士之墓】。
柳嘉之慢慢地走,目光掠过一块又一块冰冷的石碑。
她不知道哪一块是他的。
他没有名字,没有籍贯,没有生平,就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了,除了她的生命,什么都没留下。
她走到陵园深处,脚步渐渐慢下来。忽然,一阵电视声从前方的值班室里传出来,打破了陵园的寂静。
【……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罪犯薛某犯拐卖妇女儿童罪、贩卖毒品罪、走私罪、故意杀人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柳嘉之脚步顿住。
她站在值班室的窗外,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屏幕上闪过的薛某的脸。
【死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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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拎着暖水壶走出来,看见站在窗外的柳嘉之,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姑娘,来祭拜啊?”
柳嘉之点点头。
大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电视屏幕,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这畜生,总算遭报应了!二十多年前来了个无名烈士,听说是这畜生害的。藏得久了,这贼骨头就以为风声过了,觉得当年的事早没人记得了。前两年听说这一片搞新农村建设,来往的人杂,警力看着松,就又敢冒头。哪成想啊,天道好轮回,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柳嘉之抬头看向大爷,“请问您知道他在哪吗?”
大爷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墓碑。那墓碑孤零零地立在松柏深处,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刻痕:无名烈士,见义勇为,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