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喘了口气,目光定定望着赵祯,“所以官家,诱饵使命已毕,现在您可以收回了。”
柳嘉之大胆提出这个要求,看似像在赌气,实则她连日里想了许多次,她不知道她这个【范家侄女】在真正的历史中是否真的达到了郡主之位,如果没有,她便是改变了历史,所以不如趁这个契机,让一切归于原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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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不明所以地笑了笑,“你在怪朕,不是真心待你?”
柳嘉之被他这句莫名带了点暧昧的话问得一怔,连忙垂下眼帘答道:“官家一心为国,所思所想皆是大宋万里河山、黎民百姓,臣妇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你和晏井承的亲事,也是朕亲赐下的,是不是也需要朕一道圣旨收回?”
这话一出,柳嘉之登时被噎住。
“你的猜测,大体都对。只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改改。”赵祯再一次微微抬手,“你先起来坐下,再行这些大礼,朕倒是不介意收回方才免你无罪的话。”
赵祯见她若有心事坐下后,便不再逗弄,自顾自开口,语气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些坦诚。
“绑走范家小女儿,让你们顺藤摸瓜,不假;升你身份,让你当诱饵,也不假。但是朕,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将所有事都谋划好了。”
他说着,起身缓缓走过来,一步步踱到柳嘉之面前。
“起码刚开始接你来宫中,朕真的只是好奇。这个活在骆章密信里的鲜活女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柳嘉之眼见他走近,连忙起身:“官家……”
赵祯却伸手一把将她摁回椅上,目光锁住她有些慌张的眼睛,声音低沉:“后来朕见到了,也开始慢慢了解你。可越了解,朕,就越想得到你。”
“你可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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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扭过头,避开他的直视。
她怎会没有意识到?从那炉莫名的求子香开始,从他屡屡破格的召见开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偏袒与试探,她早有察觉。
可今日被他这般直白地说破,还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怔怔摇了摇头。
赵祯见状,没有强求她的回应,而是松开放在她肩膀的手,转过身去,望着窗外有些无奈。
“你没有意识到,可前朝后宫都意识到了。于是他们逼朕,张美人胆大包天,竟想着下毒害你。朕不得已,方才和希文想到假死这一招,好保你性命无虞。”
他忽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之后希文主动请离汴京,去往邠州,也是为了和朕联手,解决峘王一党这个心腹大患。所以,与其说朕步步为营,不如说,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说到底,起初不过是一时好奇,后来是被时局推着走,最后才不得不借了你的力。”他又情不自禁走近几步,“若你没有那场大病,没有假死脱身,说不定你早已经……”
“官家,”柳嘉之猛地打断他,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您之后,如何处置了张美人?”
赵祯闻言,脚步顿住,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她只是一时糊涂,被人挑唆,哪里又懂得这么多权衡算计。”
柳嘉之闻言,浅浅一笑。她缓缓站起身,对着赵祯郑重行了一礼:
“所以官家,您有自己的私心,我亦有自己的私心。晏井承,就是我的私心。峘王已去,昭弥部也归了朝廷,臣妇的职责,已然完成。今后,臣妇只想与晏井承回到益州,守着州江楼,煮茶听风,安稳度日。这郡主头衔,于我而言,终究是枷锁,还望官家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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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被她的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他所感兴趣的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有主见,有风骨,偏生这份执拗,又让他恨不起来。
半晌,他才忍不住诘问道:“枷锁?为朝廷做事,你们就那么心不甘情不愿?”
柳嘉之哪能让他扣下这么一口大锅,连忙抬眸,铿锵道:
“官家此言差矣,家国若是需要,臣妇与晏井承,乃至范家上下,必定披甲执锐、在所不惜。只是如今烽烟暂歇,边境安宁,臣妇所求的,不过是一隅安身之地,守着明月清风,也算不辜负这太平光景。”
赵祯见她立场坚定,终是无奈笑了笑,笑声里竟有些落寞。
“罢了,朕眼下的难题,你们确实也帮不了什么忙。”
柳嘉之难得看到这个一向温和的帝王,露出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她大致能猜到他口中的难题,朝堂暗流涌动,后宫子嗣艰难,这桩桩件件,皆是压在这位仁君心头的巨石。
她明知历史进程不可逆转,赵宗实终将入主东宫,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宽慰:
“官家何须如此怅惘?天下熙熙,皆为社稷;民心所向,便是天意。您仁政爱民,百姓安居乐业,这已是千古帝王难求的功绩。至于那些难两全的事,不妨交给时间。”
话音未落,赵祯转过身来,方才的落寞一扫而空,目光陡然锐利审视道:“仁政爱民,帝王功绩?你这话说得,倒像是在给朕写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