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看在眼里,轻叹一声:“同叔,你兄长晏融之事,你且节哀,莫要伤了身子。”
晏殊躬身行礼:“谢官家隆恩。方才朝堂之上,官家已颁下追封之旨,足以告慰兄长在天之灵了。”
“朕知你的遗憾,三弟晏颖早夭,四弟晏宁执意从军,与宗族断绝干系,最后战死三都谷,连尸骨都未能归乡……”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安静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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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喟然长叹:“晏宁将军当年忠勇可嘉,若尚在人世,定是朝廷栋梁,正可解西北燃眉之急,只可惜壮志未酬,马革裹尸,实在令人扼腕。”
他话音刚落,韩琦便眉头紧锁,沉声接话:
“永叔此言甚是。如今西北战事吃紧,正是急需良将之时。臣倒听闻,当年与晏宁将军并肩作战的,还有一位言袂先生,此人既亲历过三都谷战事,又熟稔西北边情,不知可否遣使请他出山,为国效力?”
富弼随即开口:“稚圭有所不知,这言袂先生怕是请不动的。”
他抬眼看向众人,缓声道,“数年前,臣曾因边境事务,托人捎信寻访过他。此人如今已是布衣之身,久居漠北,只回了八字【心向长风,不问兵戈。】”
范仲淹怅然道:“当年三都谷大捷,全靠曹玮将军运筹帷幄,只可惜如今曹将军远镇天雄军,西北再无这般深谙边事的老将坐镇了。”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
晏殊垂着眼,听着众人议论,像是在与自己做着一场艰难的拉扯。良久,他才缓缓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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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所言……皆有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座上神色疲惫的赵祯。
“其实……臣这里,倒还有一个人选。”
他闭了闭眼,终是咬着牙,吐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臣的四弟晏宁战死之后,曾有故人捎来消息,说他在边关留下了一个遗孤。”
“遗孤?”
众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晏殊,眼中满是诧异。
晏殊点了点头,“那孩子名唤晏井承,是四弟与一位边关女子所生。”
御座上的赵祯眸光微动,却未言语。
而一旁的富弼起初并未在意,待晏殊提及边关,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六年前漠北胡杨林的一幕骤然涌上心头。
那个被扶上马背的白衣少年,一身气度,绝非寻常牧民子弟。
彼时他只觉眼熟,却因一心寻回峘王,未曾深思。如今想来,那少年的年纪、出身,竟与晏殊口中的晏井承隐隐相合。
富弼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晏殊,脱口道:“晏丈,您说的这个晏井承……可是在漠北长大?”
晏殊闻言一怔,随即点头:“正是,那故人带着他,久居漠北。为何有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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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柳嘉之轻放茶盏,“原来如此,所以官家这才将晏井承召来了汴京?”
她顿了顿,眉头轻蹙,又问,“可为何不告诉他身世?连叔父……连范大人都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你如今倒真融入了范家。”赵祯轻笑道。
“不是朕不愿说,是同叔再三恳请。”他靠在御座上,“同叔怕他知晓身世后,念及父仇,执意要上战场,重蹈晏宁将军的覆辙。他求朕,瞒下此事;朕也答应他,绝不让晏井承踏入朝堂半步。”
柳嘉之听罢,心中暗忖:真别说,他刚知道自己身世没多久,的确就上了昭弥部的战场,属实是血脉的力量了。
“所以建立了暗阁?”
“不错。”
“好水川一战折损太多,西北边境看似平静,实则西夏细作早已渗透各州各寨。他们甚至勾连西南部族,借茶马商道转运粮草军械,这些暗流,远非边关守军能轻易察觉。”
“晏井承长在漠北,又无官身牵绊,正好借着江湖游士的身份行事。”
“暗阁不入朝堂,不隶兵部,只听朕一人号令,专司探查西北的细作踪迹,摸清西夏的粮草动向,以及西南商道上的隐秘往来,如此多处兼顾,方能断了西夏的臂膀。如此,既解了朝廷燃眉之急,也遂了同叔护他安稳的心愿。”
柳嘉之眉心一展:“如此说来,当年暗中指示苏晴枝去益州的人,竟是富大人?”
赵祯刚呷了一口茶,闻言挑眉看她,促狭道:
“朕已将这前因后果尽数说与你听,便是要听听你的揣测。来,说与朕听,瞧瞧你可及得上你叔父范希文的七分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