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嘉之看向那个小内侍,只见他垂着头恭敬应道:“郡主请跟我来。”
柳嘉之转头看向蒲信:“劳蒲大人出宫替我给官人带句话,让他只管在家中等我。此番不知要折腾到几时,叫他安心候着,我必平安回去见他。”
蒲信眸色沉了沉,知晓宫墙内由不得置喙,只得颔首应下:“郡主放心,臣定把话带到。”
“有劳蒲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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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跟着小内侍往前走了没半炷香,便觉路径眼熟,脚步稍顿开口:“小内官,这是往锦华阁去的路吧?”
小内侍忙侧身躬身,“郡主好眼力,正是往锦华阁去的。”
柳嘉之眉微挑,故作疑惑追问:“我早前倒听人说,长公主早搬去积翠殿了,怎的今日又回了锦华阁?”
小内侍垂着头,步子不停引着她往前走,轻声回话:“郡主有所不知,积翠殿偏僻冷寂,冬日里风大得很,官家心疼公主受冻,临近年关便下了旨,让公主搬回了锦华阁。”
临近年关……
那正是她当初假死脱身,躲去范家暂避风头的没几日。
刚绕过影壁,柳嘉之正被渐起的日光晃了眼,下一秒,一道嫣紫身影就冲出来,撞得她后退半步。
“嘉之姐姐!”
赵时念死死抱住她的腰,“他们都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说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嘉之浑身一僵,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竟长高了不少。
“念念不哭,我回来了。”柳嘉之蹲下身,与赵时念平视,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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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天气凉得快,转瞬间天便黑了。
柳嘉之坐在榻边,小心翼翼替睡熟的赵时念掖好锦被。小姑娘睡得极沉,眉头却还轻轻蹙着,小手攥着她的一缕衣袖不肯松开。
柳嘉之轻轻将衣袖抽出,放轻脚步退到屋外。
廊下晚风一吹,柳嘉之不禁打了个冷颤,抬眼就见江安七立在阶下候着,见她出来,眉眼弯起。
“柳姐姐,可愿意与我一叙?”说罢抬手指了指院中石桌,桌上已摆上了茶具。
柳嘉之心头一松,回以一笑,轻轻点头。
两人移步至石桌旁落座,江安七执壶替她添了热茶,柳嘉之捧过茶盏焐着手,看向江安七道:“许久不见,近年可还好?”
江安七笑意温和:“如柳姐姐所见,你离开没多久,官家便下旨让我们搬回了这锦华阁。”
柳嘉之握着茶盏的手一紧,“那公主的梦魇……”
“不错,”江安七点点头,“公主自搬回来便又开始时常梦魇。”
“那为何还要搬回来?”柳嘉之凝重着放下茶盏,“给官家禀明了吗?”
“因为自姐姐走后,公主在积翠殿也会梦魇,她经常梦到姐姐那晚病重的模样。”江安七望向屋子的方向,叹了口气。
柳嘉之一时语凝,不知如何接话。
“左右都会梦魇,锦华阁离官家近些,便又搬了回来。”江安七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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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看着和范纯祐差不多年纪的他,却有着比自家弟弟更加沉郁的神情,难免有些不忍。
“那你一定没少辛苦。”
“倒是习惯了,”江安七温声开解,“柳姐姐呢?近年过得如何?邠州那边的风波,我略有耳闻,姐姐能因祸得福封了郡主,也是幸事一桩。”
柳嘉之本想宽慰他,不想却被他安慰了一番。
“安七你可还记得,咱们从范家回宫那日,令我失态的那个人?”
“记得,就是他害得姐姐崴脚发热,差点没命。”江安七失笑,“我必忘不了他。”
柳嘉之笑着,吹了吹茶汤,慢慢饮了一口,轻声道:“我和他成亲了,官家赐的婚。”
“赐婚……”江安七眸光微沉,沉吟片刻道,“那柳姐姐可开心?”
柳嘉之坚定地点点头,“那日我们见他与叶侍郎家的女儿在一块,实则是官家为了揪出叶家的把柄,我错怪他了。”
江安七恍然:“原来如此,这样姐姐也算是如愿了,可谓是大喜。”
柳嘉之瞧着他眼底的忧愁,不忍发问:“怎的这祝福的话被你说得如此落寞?可是有什么心事,如果你愿意,能同我说道说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柳姐姐,”江安七一口饮下茶汤,笑了笑,“我的心事,倒也是和赐婚有关。”
柳嘉之闻后微微一怔,江安七连忙摆手补充:“自然不是我。”
“我一介微末内侍,本就没什么被赐婚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