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嘉之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竟和她在昭弥部的毡帐布置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是昭弥部在外的落脚点?
她反手将门牢牢关好,又检查了一遍门闩,确定不会有人轻易推门而入,才稍稍放下心来。
目光扫过桌面,果然在角落摸到了一小盒火折子。她打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凑近桌上的油灯,灯芯被引燃,跳跃的火光瞬间让屋子温馨起来。
她借着灯光仔细打量四周,墙面虽斑驳,却干干净净,角落里还堆着几捆苜蓿草,像是有人定期打理过。
柳嘉之起身,借着灯光在屋内慢慢踱步,想再寻些线索。
这屋子虽显温馨,陈设却极简,一眼望去竟没有柜子,除了桌上的油灯与一方笔砚,其余物件尽数一览无余,干净得有些刻意。
她走到靠墙的床榻边,伸手拂了拂榻上,却没有如她想象般扬尘,看来确实常有人打理。
索性掀开叠得整齐的被褥,又伸手挪了挪枕头。果然,枕头旁藏着不大不小的皮质收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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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连忙探身取过,解开盒上的皮绳搭扣。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信件,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墨画着短小的竖线标记。
她将信件尽数取出,按竖线数量一一排列,果然见最底下那封只画着一条竖线,想必是最早写下的一封。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封口。
柳嘉之捏着信,心里虽有些偷看他人私信的不安感,却又忍不住好奇作祟。
她定了定神,做好心理建设,定睛一看,信上竟真是昭弥部的文字。
她先是一喜,昭弥部那就好说,随即又皱起眉来。
她压根看不懂啊!
先有说要和大哥学西夏语,屡屡拖延;后是在昭弥部待这许久,没学会一词半字的。
柳嘉之咬咬牙,下辈子一定不当F人。
*
她连忙拆开第二封、第三封,不出所料一个汉字都没有。
柳嘉之不死心,捧着信件仔细研究,虽认不得字迹,却能从圆润的线条、略显稚嫩的笔触里,隐约猜到是个小孩子写的。
她耐着性子一封封拆下去,直到拆到第二十多封,动作忽然一顿,能看懂了!
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好几处明显的错字。
【阿父,萨仁跟你们中原的先生学了好久好久,终能给你写下这话了。萨仁好想阿父,阿女良总说你在很远的地方做重要的事,可我都不知你长何样。】
萨仁!
是小萨仁写的,柳嘉之连忙接连拆开接下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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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父,萨仁许久没来跟你说话,因为萨仁这些日子在学武功,阿娘说阿父是最厉害的人,萨仁也要和阿父一样保护阿姐和阿娘。】
【阿爹,阿姐又走了,每次我问阿娘阿姐去哪她都不回答我,阿爹你说阿姐是不是不乖?】
【阿爹,巴木部的几个小王子今日在那达慕大会上嘲笑我,他们说小红太矮了,说我没有阿爹教只会骑小马,他们什么都不懂,小红马上就会长大的,还好阿姐帮我把他们揍回去了。】
【阿爹,我今日换了踏雪来,踏雪是我中原的师父给我取的,他说你们中原人都这样取名字。】
【阿爹,你还在人世吗?】
……
【我前几日在沙暴里救下了三个中原人,希望有人能在遇到阿爹的时候也救下阿爹。】
【她叫我小月亮,阿爹你现在也成了天网系统吗?】
最后一封就停在了这,随着封数的增加,笔迹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有劲。
*
柳嘉之竟看得有些鼻酸,她摩挲着最后一封信纸,久久未能平静。
片刻,深吸一口气后,她将散落的信件一一收拢,按照原先的竖线标记顺序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放回盒里,重新系好皮绳搭扣,藏回枕头旁的原位,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屋内的油灯依旧燃着,她和衣躺下,竟意外安稳。
诺敏萨仁的字迹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有稚拙的思念,有倔强的期盼,治愈了她此刻的憋闷,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更深的茫然。
终于望着跳动的灯芯,眼皮渐渐沉重,慢慢沉入了梦乡。
一夜无事,晨光透过覆着薄尘的窗洒进来,温柔地落在柳嘉之脸上,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径直去角落抱了两把苜蓿草。
推开门,小红马一见她出来,立刻兴奋地刨着蹄子,朝着她嘶鸣一声,待看见她手里的苜蓿草,更是激动地凑上前来。
柳嘉之将草放在它跟前,轻轻抚过它,笑着打趣:“咱们小红,原来早就被踏雪取代啦。想来你也许久没吃过这里的草了,快尝尝。”
小红马低头大口嚼着草,尾巴欢快地甩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