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刚破晓,喻赤便如常来到的溪流边,握着流光刀练得专注,刀刀划破长空。
几个时辰过去,日光渐烈,他浑身浸满汗水,抬手摘下眼罩,习惯性望向不远处。
往日这时,师父言袂定会在此等候,待他练完便逐招点评指导,今日却空无一人。
喻赤顾不上擦汗,赶往言袂的屋子,抬手用力敲门,可屋内静得毫无声响,任他敲了许久都无回应。他愈发焦灼,猛然发力破门而入。
只见言袂躺在床上,脖颈至胸口的皮肤下,隐隐有淡青色纹路,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肤下层钻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喻赤从未见过这般病症,一时手足无措,转身便去寻医师。
他寻遍了周边的医师,都说言袂无药可治。
喻赤原想回汴京寻更好的大夫,可就在他准备出发前,言袂竟然消失了整整三日。
直到第四日,言袂精神奕奕地又出现在驼铃隘,喻赤又找过医师,直到医师说他已无碍他这才放心。
后言袂以想多游历四方为由,告诉喻赤,晏井承在益州之事,他知道这个小徒儿多半会想去找师兄。
果不其然,不日,喻赤便收拾行装拜别了言袂,离了驼铃隘。
望着喻赤渐渐变小的背影,思夫人缓缓从言袂身后走出,轻声问道:“你当真舍得下你这徒儿,随我回昭弥部?”
言袂闻言转过身,牵过思夫人的手:“他们都长大了,该走自己的人生道路,不必再困于此处。就像我们的思儿,这些年我已然缺席太多,和你去昭弥部也未尝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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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姝听罢,眉头紧蹙:“言袂先生这症状,我竟有些耳熟。”
阚忆思点头应道:“不错,是蛊毒。”她目光转向喻赤,“和阿赤身上的蛊毒,是同一种。”
这话一出,众人除诺敏萨仁外皆略微诧异。
喻赤心头一震,追问:“那师父三年前得以痊愈,也是因用了青节藤?”
阚忆思缓缓道:“是我暗中给阿爹下的蛊。萨仁说我自懂事起想去驼铃隘便去驼铃隘,可其实每次我只有想念阿爹时,才能去驼铃隘外围小屋,等他陪我吃一块糕点。”
“他从不让我见晏井承,后来晏井承已离开三年,我便想着,不如逼他与阿娘重归旧好,这样他便能随我回昭弥部。”
柳嘉之恍然大悟:“所以你给他下了蛊,又让你母亲带青节藤来救他,借此让他们再续前缘。”
阚忆思浅浅一笑:“是呢。我还未动手,便先给阿娘递了消息,阿娘不知跑废了多少匹千里马,正巧赶在最紧要的时候到了驼铃隘。”
喻赤仍满心不解:“所以师父当年支走我,是为了与妻儿重聚?”
阚忆思淡笑着点头:“算是吧。我本以为回了昭弥部,便能一家人团聚,不再分离。”
诺敏萨仁冷冷接过话头:“可他却疑心我、疑心阿娘,刚到昭弥部没过多久,便再次从昭弥部逃走,抛下我们母子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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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庆历二年,言袂终是携手思夫人,踏上阔别二十余载的昭弥部故土。
此时的思夫人早已褪去当年青涩,成了执掌部族、风华卓绝的草原女王。
二人并肩下马,思夫人转头望着言袂,眉眼弯弯笑道:“今日归来,我想给你个惊喜。”
言袂眸色温润,轻声问:“何惊喜?”
思夫人牵着他的手,笑意盈盈:“跟我来便知。”
行至部族腹地,一道身影忽然从旁冲出,扑进言袂怀中:“阿爹,你终于回来了!”
言袂抬手轻轻抚过阚忆思的头顶,思夫人在旁浅笑:“思儿,走,咱们带阿爹去见那份惊喜。”
阚忆思兴冲冲搀着父母的手,正欲往前,几位族中长老缓缓走来。她们上前俯身行礼,思夫人亦恭敬颔首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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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们目光落在言袂身上,上下打量许久,为首之人率先开口:
“思夫人,前几日肃赫部进贡的良人男子已在王帐等候多日。您执掌部族多年,为族人福祉着想,尽早立王夫稳固部族根基,才是妥当之举。”
言袂听罢,不动声色松开了思夫人的手,周身气息淡了些许。
思夫人抬声回应:“此前早已言明,不必再为我寻什么良人,为何还要提及?”
说罢侧身拉住言袂,向长老们介绍:“这位是思儿与犬子的生父,今日归来,我便立他为王夫,往后与我一同守护部族。”
话音落,她再次伸手想去牵言袂的手,却被他侧身避开。
只见言袂眸色凝沉,沉声追问:“什么进贡的男子?又何来的儿子?”
这时只见一摇扇男子缓步走来,虽为男子却生得眉目昳丽,肤白胜雪,见到思夫人不卑不亢躬身行了一礼,语调轻佻:
“长老们让我在此等候一整日,如今看来,思夫人确实值得在下多等。”说罢含情脉脉望向思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