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行到城西的街巷,柳嘉之突然抬手,借着整理车帘的动作,悄悄掀开了一角缝隙。外面的街坊们正围在摊位前讨价还价,几个常来她酪乳铺子的大娘,还在街角的茶肆前闲聊。
“张大娘!李婶!”柳嘉之突然扬声开口,“今日天气好,你们也出来逛街呀!”
街上的人闻声转头,见是柳嘉之坐在马车上,纷纷笑着招手回应:“是县君啊!你这是要去哪儿?”
“可不是嘛!县君的铺子啥时候再出新花样?我家娃天天念叨着呢!”
柳嘉之笑着一一应下,故意放缓了语气:“这不是受邀去峘王殿下那参加个宴会!等我回来,一定给大伙尝新口味!”
她说着,还特意冲街坊们挥了挥手,她就是要让全邠州的街坊都知道,她是被赵允定和苏晴枝带走的。
身旁的侍女见状,脸色微变,低声提醒:“县君,马车里风大,还是把帘子放下吧。”
“不妨事,”柳嘉之淡淡应着,手里却没停,依旧隔着车帘跟街坊们搭话,“这邠州的街坊们都和善,多聊聊也热闹。”
*
前面的乌木马车里,赵允定正把玩着腰间的玉带,听见外面街坊热络的搭话声,低声安慰:
“阿姐,不过是些市井闲谈,犯不着放在心上。我的名声不要紧,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有我在,没人能拦着你。”
苏晴枝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不急。”
“哪能让她就这么轻易地出事?她不是在乎范家和晏井承吗?怎么也得等晏井承主动送上门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赵允定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只漫不经心地靠在车壁上,“都听阿姐的。”
*
马车停稳,朱红宫门外的侍卫便躬身行礼。
苏晴枝扶着赵允定率先下车,站稳特意回头,看向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柳嘉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转瞬便被她掩在进门的动作里。
柳嘉之跟在后面,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行宫院墙高筑,墙角爬满青藤,廊下挂着数不尽的宫灯,九曲回廊蜿蜒向前,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位面无表情的侍卫,虽处处透着宴会该有的雅致,却也藏着说不出的森严。
这场景,让她猛地想起在益州通判府的那次宴会。同样是看似寻常的宴请,同样是弯弯绕绕的路径,连主人家盛情相邀的姿态,都如出一辙。
柳嘉之不禁笑了,果然是师徒,连设局的路数都这般相似。
正想着,视线忽然落在苏晴枝晃动的手腕上,那只翡翠玉镯,竟和当年施半青腕间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柳嘉之脚步微顿,施半青说过那玉镯是苏晴枝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是救命之恩的念想。
可苏晴枝这般狠辣偏执的人,连对自己的徒弟都能利用得毫不犹豫,怎么会偏偏对一只玉镯念旧情,还自己也戴一只同款?
“县君,怎么不走了?”身旁的侍女见她停下,催促道。
柳嘉之回过神,淡淡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前人脚步,心里却翻江倒海。
苏晴枝,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真的念旧情,还是算计的筹码?
*
穿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花园小径上,两侧摆着数张梨花木桌,贵女们三三两两围坐。
有的手持团扇,在宣纸上临摹簪花小楷。有的围着青铜熏炉,将晒干的桂花、兰草放入炉中,比试谁调的香更清雅。
还有几位凑在池边,用银勺舀起池中的浮萍,往小巧的青瓷碗里摆出别样意境来。
柳嘉之正打量着,却见赵允定站在园门口没再往里走。
苏晴枝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亲昵道:“殿下先去歇息,这里都是我们女儿家的聚会,您在这儿,反倒拘着大家了。”
说罢,她转头走向柳嘉之,嘴角噙着笑:“毕竟咱们大宋最讲规矩,女儿家的雅聚,外男在场总不太妥当,县君说对吧?”
柳嘉之假装没听出弦外之音,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翡翠玉镯上,笑着开口:“妹妹这手镯真别致,水头莹润,颜色又正,一看就是稀罕物件。”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气:“说起来也巧,我在州江楼时,认识一位姐妹,她腕上也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那姐妹说,是她师父送她的信物,她宝贝得紧呢。”
苏晴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柳嘉之像是没瞧见,继续道:“可惜后来,妹妹的聚仙楼倒了,那姐妹也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连句道别都没有。我还总惦记着她,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那只玉镯,她还戴在身上吗?”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