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攸然随着提醒下意识撤回了通道，急速向来路奔逃。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圆宝的声音喊变了形，“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妖怪！”

听到圆宝的吐槽，北攸然更是将手中留下的碎石向后一撒，拔腿狂奔。圆宝躲进了她的外套之中。

她找机会回头匆匆一瞥——

这东西大概有两米高，好似一只被拆掉重组巨型犬类，四条腿长短不一，部分关节处还隐约露出带有齿轮的金属部件。它的上下颚错位咬合着，两只眼睛红得发黑，闪着幽幽的光。

这一瞥让北攸然更是拼了命地向前奔逃。

“圆宝，你确定这是妖怪，不是此处的机关傀儡？”北攸然一边灵活前行一边吼。

圆宝的声音打颤：“肯、肯定是，它身上的妖气特别浓郁！”

妖气？

北攸然脚下一顿，差点被青苔滑倒。

她脑子飞速转了一下——机关傀儡是死物，靠灵力和齿轮驱动；妖怪是活物，身上带的是妖气。可身后那东西明明满身铁皮齿轮，关节处金属零件咔咔响，怎么看都是犬戎国的机械造物。怎么会带着妖气？

“确定没闻错？”

“没闻错！”圆宝从她领口里探出半个脑袋，“它的身上有浓郁的大妖味道！不会错的！”

北攸然来不及细想。

机关犬已经嘶吼着追上来，在通道两侧弹来弹去。

“它怎么还会弹墙啊？！”北攸然拼命往前冲，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万一机关犬它跟着她冲出通道，来时的藤蔓也已经不在，她跑都没地方跑。

北攸然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石灯座及旁边茂密的植被，又看了看脚下，一个冒险的念头浮上来。

她猛地刹住脚步。

机关犬正借力扑向她，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通道中拉出两道残影。

北攸然抡圆了胳膊，以手中的树枝为标枪，向它张着的大嘴中扎去。

脆弱的树枝硌到铜皮铁骨上毫无杀伤力，但北攸然意外的举动使机关犬的攻势明显一滞。就这么一丁点的空隙，北攸然便从它身下灵巧地钻了回去。

她伸手两三下便从路旁的树上又拽下几条垂落的藤蔓，然后丝毫不敢停滞地将藤蔓缠绕到机关犬脚下不远处的两侧石灯座上。

她趁着机关犬拖着巨大身躯笨拙转身的空隙，拔腿掉头往通道深处跑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圆宝瞪大双眼，“您怎么又回去了！”

“白犬的方向才是‘吉方’。”北攸然没做过多的解释。

“是哦，是我刚刚预测的方位。”圆宝点点头，又缩回北攸然的衣服。

它对自己的预测有绝对的自信。

果不其然，“轰隆——”北攸然设置的拙劣陷阱似乎起了一定效果，她们身后传来巨大的摩擦声。

这样还不够，她们还不够安全。

北攸然的余光扫着两侧石灯座上白犬的纹饰，心下又有了个主意。

她冲到身旁一个石灯前，使出吃奶的劲向左拧去，但灯座纹丝不动。她换了个方向咬牙再拧，石灯座竟然发出“咔哒”一声，从灯芯处弹出一条褐色丝线，斜插入对面石灯的上方！

蒙对了！

北攸然眼睛一亮，她急忙依法继续拧动几个石灯，但有的石灯弹射出了丝线，有的却毫无动静。

此时，机关犬的声音又倏然而至，北攸然拔腿就跑。

“铮铮铮——”丝线断裂声在身后响起，再然后，便是金属零件噼里啪啦掉一地的动静。

北攸然又向前跑了七八步才敢回头。

机关犬摔落在石阶上，身体被丝线割地七零八落，四条腿的零件撒落一地。它红眼睛的光芒变得黯淡，上下颚咔哒空咬。

“您怎么知道灯座上有机关？”圆宝探出头。

“这里是入口，犬戎国的人不可能不在这里布置防线。加上我之前曾研究过犬戎国，知道这里的石灯上一般都会被安装些什么。”

“所以您是蒙的？”

“不然呢？”北攸然理直气壮。

圆宝伸出小爪子比了个“棒”的姿势：“不亏是冰夷大人选中的人类，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北攸然没继续接茬，她整借着头顶缝隙中隐约漏下的光，谨慎打量着这只散架的机关犬。

凑近观察，这东西的做工比她匆匆一撇看到的要精细地多。

“圆宝，它的身上还有妖气吗？”

“有！还是很浓郁！”

话音刚落，眼前机关犬的胸腹处突然大幅蠕动起来，一块被褐色丝线勒得变形的铁皮骤然掉落，露出一团灰扑扑的肉块。

肉块的表面布满了细碎的鳞片，被丝线紧紧禁锢着，一涨一缩地，又完全不动了。

“妖气就是从这上面散发出来的！”圆宝提醒。

这是……

曾在东涿狱长过见识的北攸然认出来了。

这是有妖物被硬生生塞进了机械壳子里！

北攸然的胃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拍拍手上的灰：“我们现在的实力处理不了它，趁它没动静，我们先走。”

一人一龟重新返回溶洞光暗交汇的边界线上，再次朝白犬雕像嘴里的那颗石球望去。

石球上的竖瞳已经消失，又变成了散发暗金光芒的模样。

“灵力汇聚到石球里，石球再放东西出来，”北攸然自言自语，“那机关犬又是从哪被放出来的？”

她抬头望向上方机关犬出现的方向，可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定有什么被她忽视了。

她的目光转向道路两旁的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