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弟子瓮声瓮气,话里有话:“玄水藤是好东西,但契约不易,反噬也重。江师兄刚入门不久,境界尚浅,还是稳扎稳打比较好。万一出了岔子,岂不是辜负了师叔祖的……嗯,看重?”
他把看重两个字咬得有些重,带着隐晦的讽刺。
江行脚步顿住,眼神微冷。
这三人显然不是偶遇,而是有备而来。赵奎看似寒暄,实则点破他的行踪和目标,瘦高个捧杀,矮壮弟子则暗指他根基不稳、德不配位……
啊,剧本里的霸凌剧情,要来了吗?
“多谢关心。”江行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修行之事,我自有分寸。借过。”
少年身形虽单薄,此刻却站得笔直,试图侧身绕过。
赵奎却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再次挡住去路,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江师兄何必急着走?师弟们也是关心你。你看,你天资卓绝,又得拜名师,前途无量。只是……”他话锋一转,“入门考核时,师兄那‘出神入化’的一剑,可是让师弟我记忆犹新啊。一直想找个机会,再向师兄讨教几招,印证所学,不知师兄今日可否赏脸?”
苍崖山周边的附属宗族数不胜数,有如江家寨这样几百人规模的小寨子,也有成千上万人的城镇。
有些契者为了更顺利通过考核,会在家里长辈的指导下修行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才会来到苍崖山派。比如眼前这人,在考核时就已经是二重境的修为。
若非入门考核不允许动用灵力,江行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瘦高个立刻帮腔:“是啊,江师兄!赵师兄可是我们这批外门弟子中实战前三的好手,他向你讨教,也让我们开开眼,看看天级灵枢的天才,到底有何不同凡响之处!”
矮壮弟子抱臂冷笑:“怎么?江师兄拜入高人门下,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同批入门的师兄弟了?还是说……怕了?怕在大家面前露了怯,丢了裴峰主的脸面?”
三人一唱一和,言语挤兑,将江行逼到了墙角。
不去,就是胆小怯战,看不起同门,坐实“关系户”名头,更坐实了裴沉收徒是有猫腻。
去了,对方三人明显境界更高、经验更丰富,且早有预谋,必然设下陷阱。
江行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他明白,冲突避无可避。对方的目的,就是要把他架到火上烤,要么当众出丑,要么暴露更多底细。
“何处?”少年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赵奎。
赵奎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笑容更盛:“演武堂!那里有阵法护持,点到即止,最适合师兄弟们切磋印证了。江师兄,请吧?”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看似客气,实则不容拒绝。
演武堂,位于主峰山腰,是苍崖山弟子日常切磋、磨练技艺、解决私人恩怨的官方场所。
巨大的圆形建筑由坚固的“黑曜玄铁”铸成,内部空间广阔,划分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演武台。每个演武台地面,都铭刻着复杂的加固和防御符文,四周升起半透明的能量光幕,足以承受五重境以下的攻击余波。
穹顶镶嵌着巨大的照明晶石和留影晶石,重要的比斗会被记录下来。此刻,堂内人声鼎沸,呼喝声、兵器交击声不绝于耳,充满了热血和竞争的气息。
赵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熟门熟路地引着江行来到一个靠近边缘、观众相对较少的演武台。他轻巧地跃上台,动作干净利落。
“江师兄,请!”赵奎站在台上,朗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立刻吸引了不少附近弟子的目光。当看清台上站着的是最近风头正劲……或者说争议极大的江行时,好奇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瘦高个和矮壮弟子默契地站在台下两侧,隐隐封住了江行可能的退路,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江行沉默地走上擂台,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
他走到擂台边缘的兵器架旁,目光扫过寒光闪闪的刀枪剑戟。
他如今只有一重境,灵力以及道痕储备都少的可怜,一场战斗下来,能使用一两次契灵技就不错了。所以这次的比拼,重点还是在拳脚功夫上。
江行最终停在了一把毫不起眼的……木剑上。正是入门考核时用过的那种普通练习木剑。
少年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握住了木剑柄。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木剑?他疯了吗?”
“赵奎可是二重境刀道契者,一手‘裂石刀法’在外门都排得上号!”
“这小子怕不是被吓傻了?”
“装模作样,待会儿有他哭的!”
赵奎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
“江师兄,你这是何意?师弟我虽不才,但也用惯了三品契物‘破风刀’。你用这木剑,岂不是让师弟我胜之不武?传出去,倒显得我欺负新人了。不如换把趁手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显得他大度,又把江行架在火上烤。
江行握着冰冷的木剑,缓缓转过身,面向赵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黝黑的眼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深海。
“赵师弟好意心领。”少年的声音清晰地传开,摆出了起手式,姿态沉稳,竟无半分怯场:
“木剑,足矣。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