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皇宫下马车之前,她一直紧紧握住李穗岁的手,一边抽查她背的东西,一边嘱咐她。
她点点头,下了马车。
上辈子的事情她都有些许记不清了,以至于她踩在皇宫的地砖上时,她竟然有一种迷茫感。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李穗岁轻叹了一口气。
人不能永远困在上辈子的事情里面无法自拔,但是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上辈子的那些人。
这次考核的卷面题目并不算难,但可能因为她考的是大理寺卿的助手。
因此题目里面除了律法,要重点关注百姓们的生平。看到那些多式多样的案例,她忽然有些惊讶。
上辈子的她们始终都在为了权力相互争夺,相互压制。
根本就不会有人去关注,这些投案无门的百姓们又受到了哪些委屈和崩溃。
李穗岁提笔写了许多,在最后一栏策论上,她却有些手足无措。
最终她还是决定写下来:“愿律法只护着人,而非护着‘人’。”
下了考场的李穗岁还有点紧张,她只感觉自己今天还是太莽撞了一些。但是那些案件都血淋淋的,她实在是很难沉默下去。上辈子她只想着只要拥有权力就行,其他都可以无所谓。
可是和伯父讨论过很多次案件之后,她忽然觉得不是这样的。大梁不能从根里烂下去,也不能把这些问题当做看不见。
萧氏还没走,车上的汤婆子已经有些冰凉了。因此,她特地带着云淑去了一趟附近的茶楼,又添了些碳,将汤婆子烧热。
“祖母。”李穗岁出来的时候,萧氏正好回来了。她轻咬朱唇,整张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无助。萧氏并没有问她怎么样,只是先拉她上来,将刚才烧好的汤婆子递给她。
近乎灼热的温度从手心传来,她低头看着上面惊喜的刺绣,眼泪忽然滴落在刺绣之上,晕染出了一片阴影。
萧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给她递了一方手帕。装作若无其事,用一种轻快的口吻问了一句:“岁岁觉得如何?”
“大多都是背过的律条,只是案例。”李穗岁终究还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背过的律法看上去十分的温和,可实际上却对于案例中的人们不近人情。她心里有一角好像倒塌了,黑雾逐渐迷住了人的双眼,令人看不清前路。
萧氏很沉默的摸摸她的脑袋,她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孩子。甚至还有些难受,毕竟这个孩子是自己带大的。毫不夸张的说,她世界里的光明,都是自己亲手种下的。
可是大梁,怎么可能处处都有光明呢?
李穗岁到府中的时候,眼泪已经干涸了很多。整个人失魂落魄得往前走,云淑站在萧氏身边:“二姑娘真的没事吗?”
“她不会有事的。”萧氏摇摇头,李穗岁有多坚强,大概是所有李府的人都不清楚。
她现在更想知道,岁岁能不能顺利成为女官。
由于女官发展到现在不过六十多年,很多制度都还没有完善。男子入朝为官有多重考核,但是女子没有。并且因为女子入朝为官的特殊性,女子没有殿试。
所有的成绩都是直接按照考核官员通过该项单独考核的分数计算得出上中下三品,上品入朝,中品入宫,下品出京入县。
这次女官考核的人,正巧与萧氏有些关系。也是之前李穗岁的祖父的一个门生,得知萧氏从后门来拜访的时候,他也有些惊讶。
“师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他连忙招呼人倒水,萧氏取下斗篷,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我来问问何时放榜。”
“后日。”那人大概也懂了什么:“师娘是担心二姑娘上榜与否?”
“嗯。岁岁考的律法,感觉应该不是很简单。”萧氏抿了口茶:“我也不是要你们开后门,我只想让你们和我说一下具体时间。”
那人松了口气,不是要他们把二姑娘的卷子换品阶就是。毕竟二姑娘的字迹他们也不清楚,名字又被糊起来了。如果真的大着胆子做这种事情的话,只怕要把自己家里人也搭进去了。
萧氏起身告辞,那人连忙送她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