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萧玉的身影挺立在殿前,像一尊冰冷的战神雕像。他必须稳住,必须赢。
为了父皇的遗愿,为了这万里河山,也为了…亲手揪出那个答案,那个可能将他彻底碾碎的答案。
风雨如晦,国丧染血。
新帝季萧玉登基以来最严峻的考验,在太上皇驾崩的哀钟余音里,以最残酷血腥的方式,降临了。
而那双隐藏在暗处,冰冷无情的“寒鸦”正冷冷地俯瞰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炼狱之火。
京城的混乱如同沸腾的熔炉,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与瓢泼大雨交织成一副末日图景。
厮杀声、爆炸声、哭喊声、交鸣声,在每一条街巷和每一处要害地点疯狂上演。
季萧玉坐镇皇宫临时设下的枢密指挥所。
这里已无半分帝王书房的雅致,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京城沙盘,上面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红黑交错,犬牙差互。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来,由浑身湿透带着血腥气的传令兵嘶声禀报。
“报!西市粮仓火势控制!但贼人精锐遁入民坊,季王爷正率军清剿!”
“报!南城门哗变已平!斩杀叛逆三百余,但守将重伤,胡骑佯攻后撤!”
“报!东城暴乱核心已锁定,是‘新荷’余孽煽动!暗卫第七组已切入,正在斩首!”
“报!太仆寺卿遇刺现场发现‘幽泉’黑羽标记!凶手疑为组织顶级杀手!”
每一个消息都伴随着新的伤亡数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处被撕裂的伤口。
季萧玉站在沙盘前,手指在代表“寒鸦”可能藏身的几处阴影区域划过,眼神锐利却又深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疲惫与风暴。
“寒鸦”的攻势精准、狠辣、多线并进。
看似混乱的暴乱,实则环环相扣,目标直指京城命脉和朝廷重臣,旨在最大程度制造恐慌,消耗朝廷力量,为新帝根基再添裂痕。每一次成功的阻击背后,都伴随着巨大的牺牲。
“陛下,”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角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显然刚从修罗场中归来,“西市遁走的贼人精锐,行动轨迹诡异,目标似乎…在向皇城外围的废弃官署区域靠拢。”
“另外,截获一份加密指令碎片,指向…惊雀台。” 惊雀台,一处早已废弃的前朝观星台,位于皇城西侧偏僻处。
季萧玉的目光猛地钉在沙盘上惊雀台的位置。
“‘寒鸦’可能在那里指挥?”他的声音冰冷。
“无法确定,但指令级别极高。属下已调集三组精锐暗卫秘密合围,并亲自去探。”枭的声音带着决绝。
“朕去。”季萧玉的声音不容置疑。
“皇兄,那里太危险。贼人狡诈…”季岑秋刚处理完西市乱局赶回,闻言大惊。
“正因为危险,才可能是真的。”
季萧玉打断他,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备马。点一队枭羽卫:精锐御前侍卫,随朕亲临。”
他必须亲眼看到,必须确认那个答案,如同毒蛇噬心,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悬而未决的煎熬。
无论是替身,还是…那个他不敢想的人,他都要亲手揭开那层面具。
雨势稍歇,但夜色更浓,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季萧玉一身玄黑轻甲,外罩墨色大氅,策马奔出宫门,身后是沉默如铁的枭羽卫。
马蹄踏过泥泛的街道,溅起混杂着血水的泥浆。沿途所见,断壁残垣,火光未熄,尸体横陈,侥幸存活的百姓瑟缩在角落,眼中满是惊惶。
这幅景象,如同利刃,一遍遍凌迟着季萧玉的心。这一切的源头…“寒鸦”!
惊雀台区域一片死寂,废弃的殿宇楼台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暗卫的标记指引着方向。季萧玉弃马,与枭及枭羽卫无声潜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突然!
前方一处坍塌了一半的殿宇内,传来激烈的金铁交鸣和短促的惨叫声。
显然,潜入的暗卫与守卫发生了对战。
“保护陛下。”枭低喝一声,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那混乱的中心。
季萧玉按剑紧随,心跳如擂鼓。穿过残破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相对完整的庭院。
地上已倒伏数具黑衣尸体,有暗卫的,也有敌人的。残余的几名暗卫正与数名身手诡异和招招搏命的黑衣杀手缠斗在一起,战况惨烈。
就在季萧玉踏入庭院的瞬间。
庭院另一侧,一道连接着更高观星台的狭窄旋梯口,阴影涌动。
一道修长孤峭的身影,正背对着混乱的战场,在两名心腹影卫的护卫下,从容不迫地踏上旋梯,似乎对脚下的厮杀漠不关心。
那人一身夜行衣,几乎融入黑暗,唯有一张覆盖着半张脸的乌鸦面具在庭院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光泽。
“寒鸦。”季萧玉瞳孔骤缩,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那个身影,那个姿态。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与他无数次在噩梦中勾勒又无数次被他自己强行撕碎的画面…重叠了。
“拦住他。”季萧玉的嘶吼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利,他自己都未察觉。
枭和数名枭羽卫如同猛虎般扑向旋梯。
几乎是同时,旋梯口的寒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上行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了半身。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庭院中弥漫的血腥气和混乱的刀光,毫无感情地落在了季萧玉的脸上。
轰!!!
季萧玉如遭雷击。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又在下一瞬间疯狂逆流。
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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