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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铁证和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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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文在朝堂上的表演更是滴水不漏,句句诛心,将祸水引向裴家,引向垂死的裴弦…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阴谋。但越是完美,越可能有破绽!

季萧玉的指尖,在箭簇与箭杆连接的根部,一个极其细微、毫不起眼的凹陷处,停住了。

那里似乎…沾染了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碎屑?不像是泥土,也不像是血迹干涸的痕迹。他眼神一凝,立刻取过旁边银盘里的清水和细软毛刷,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碎屑刷入一个洁白的羊脂玉碟中。

碎屑极其细微,混着尘土,呈暗红色,质地有些…奇异的粘腻?

“赵德全。”季悯吟沉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赵德全立刻躬身闪入:“太子殿下。”

“速去太医院,请精通南疆药物和矿物的李太医!要快!不得惊动任何人!”季萧玉将玉碟递给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是,老奴亲自去!”赵德全心头一凛,双手接过玉碟,快步退了出去。

季萧玉的目光再次落回弩箭上,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箭杆上,除了北疆精铁锻造的粗犷纹路,似乎…在靠近尾羽的地方,有一道几乎与木质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他立刻命人取来特制的放大镜。

在水晶镜的放大下,那道刻痕清晰地显现出来。并非文字,而是一个线条扭曲而诡异的图案:如同几道纠缠的火焰,又似扭曲蔓延的藤蔓!透着一种蛮荒的邪异气息!

这个符号…季岑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见过!在东宫秘藏的关于南疆几个古老神秘部族的图册记载里。这是其中一支,以擅长冶炼巫毒和驭使瘴气闻名的“火黎部”的图腾标记!虽然极其简化变形,但那核心的扭曲火焰纹路,他绝不会认错。

北疆的箭,南疆火黎部的图腾?!

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测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刺客使用了北疆的武器,可能是故意误导。但他们的组织者和幕后之人,却与南疆的火黎部有关。而火黎部…正是传闻中火纹芝最主要的产地和守护者之一。

陈墨文,他需要火纹芝,裴弦的命悬于此物。而陈墨文,在朝堂上极力污名化火纹芝,甚至暗示其与南疆毒蛊有关。这绝非巧合,这是欲盖弥彰,是切断线索。

“太子殿下。”李太医被赵德全带来,官服都未穿整齐,显然刚从被窝里拽起,但眼神依旧锐利清醒。

“免礼。”季萧玉打断他,直接将那盛着碎屑的玉碟和放大镜推过去,“李太医,速辨此物!”

李太医不敢怠慢,立刻凑到灯下,拿起放大镜,对着玉碟中那一点点暗红碎屑仔细端详。

他时而皱眉凑近嗅闻,时而用小银勺拨弄,甚至还用舌尖极其小心地沾取一点细细品味。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

良久,李太医放下放大镜,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带着无比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殿下!此物…此物绝非中土所有。乃南疆‘血瘴林’深处特产的一种奇矿,名‘赤泥’!”

“此泥色泽暗红如凝血,质地粘腻如膏,蕴含微量剧毒瘴气,且…且带有一种极其特殊的腥气,似硫磺混合着…腐朽败血!”

“在南疆亦属罕有,因其剧毒且开采极难,多被当地一些隐秘的巫毒部落,尤其是…尤其是那‘火黎部’,用于…用于淬炼毒刃或制作豢养毒蛊的特殊容器。此等邪物…怎会出现在行刺殿下的凶器之上?!”

赤泥,南疆血瘴林,巫毒部落,火黎部。

季萧玉霍然起身,眼中寒芒暴涨,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无比的毒链!

北疆的箭是伪装来源,南疆的图腾是火黎部标记,南疆特有的赤泥是血瘴林产物,刺客的行动必然经过南疆火黎部之手。

而陈墨文,他需要火纹芝,他污名化火纹芝从而掩盖来源或转移视线,他府上管事指证季岑秋,他借了季岑秋的别院藏匿凶器。他更是工部侍郎,有足够的权力和人脉接触到军械。

“陈墨文…南疆火黎部…”季萧玉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足以冻结九幽的滔天杀意。

他猛地转向赵德全:“立刻密传季岑秋手下最得力最熟悉陈墨文府邸的亲卫队长。孤要知道陈墨文在京中所有产业别院和暗桩。尤其是…近期有无南疆面孔,特别是具有火黎部特征比如纹身和配饰的可疑人物出入!”

“是!老奴这就去办!”赵德全领命,匆匆而去。

季萧玉坐回床沿,再次握住裴弦那只冰冷得毫无生气的手。

这一次,他眼中除了蚀骨的痛楚,还有心疼。

他坐在床边哭着说话,似是忏悔:“丝竹,对不起。我不应该答应你的要求,让你来围场,我耍耍性子,或许你也就不去了,那些谣言我真的无所谓……”

仿佛是对他誓言最微弱的回应,裴弦那长而密的睫毛,极其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东宫最紧急的密报信号。

季萧玉眼神一凛,瞬间起身。明砚的手已无声按上剑柄,眼中寒光乍现。季萧玉亲自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窗外夜色浓重,寒风凛冽刺骨。

一个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气息微弱紊乱,显然是拼尽全力九死一生才潜行至此。那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充满惊恐和决绝的眼睛。

“谁?”季萧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惕。

那黑影喘息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的急促:“太…太子殿下…小人…裴宇莫公子…的长随…福安…公子…公子拼死…让小人…送来…此物…”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东西,从窗缝里塞了进来。

油布上,赫然沾染着新鲜未干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

季萧玉心头剧震,一把接过。触手坚硬冰凉,带着血的黏腻。

那叫福安的长随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周伯…腊月初七…子时…亲眼…看见…陈…陈侍郎…和老爷…在…在清晏阁…西暖阁…密…密谈…逾时…就在…公子受寒前夜…让…把这个…给…殿下…证…证据…”话未说完,他身体猛地一软,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再无生息。窗外的暗卫迅速将其拖入更深的阴影中。

季萧玉猛地关上窗户,心脏狂跳如擂鼓。他迅速打开那沾满血迹的油布包裹!

里面,是一块断裂的边缘锋利的黑色瓦片。瓦片内侧,用烧焦的木炭,极其潦草却力透“纸”背地写着一行小字:

“腊月初七子时,陈和裴密晤清晏阁西暖阁。周目击,留瓦为凭。”

腊月初七。正是裴弦被罚入清晏阁的前一天深夜子时。清晏阁西暖阁,陈墨文与裴净思。

就在裴弦受寒的前夜,这两个人,在事发地点,秘密会面。周伯亲眼目睹,并留下了这块记载着精确时间的瓦片作为证据。裴宇莫拼死送了出来。

原来裴净思故意说给裴弦要杀陈墨文的话,是他们两个早就商量好的,还是在威胁着陈墨文?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染血的铁证。

季萧玉死死攥着那块带着裴宇莫心腹鲜血的瓦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出咯咯轻响。

陈墨文,裴净思。好,很好。

窗外的寒风凄厉地呼啸着,如同万千冤魂的哭嚎,疯狂拍打着窗户。

东宫寝殿内,地龙的火光在季萧玉眼中跳跃,映出愤怒。

次日午时,殿内地龙依旧烧得滚烫,空气干燥得灼人喉咙。

张院判捧着刚从八百里加急的影卫“枭”手中接过的紫檀木盒,双手因激动和紧张而剧烈颤抖。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霸道炽烈近乎狂暴的阳刚气息混合着奇异的草木辛辣味,猛地冲散了室内的药味和沉沉的死气。

盒内,静静躺着一株奇物:其形如灵芝,却通体呈现出一种炽烈到极致的赤红色,仿佛凝固的岩浆,表面天然生长着繁复而神秘的暗金色火纹,如同有烈焰在内里缓缓燃烧。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驱散阴寒的暖意。是火纹芝,历经艰险,终于到了。

季萧玉站在床边,看着那株仿佛蕴藏着一轮小小太阳的救命灵药,紧锁的眉宇并未完全舒展,但眼底深处那几乎将他吞噬的绝望冰寒,终于被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希望之光刺破。

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昨夜那无声滚落的滚烫泪水早已干涸在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破开迷雾的凌厉。

“院判,”他开口,声音因长久紧绷而沙哑,却异常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按方配药。孤要你,务必救他。” 目光扫过那株火纹芝,如同看着撕破黑暗的唯一曙光。

张院判捧着火纹芝,如同捧着千钧重担,又似捧着绝境中唯一的生机,重重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老臣…必竭尽所能,请殿下放心。” 他知道,这不仅是救命的药,更是太子殿下心中的希望,否则一尸两命。

明砚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在看到那株赤红灵芝的刹那,也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

他紧握剑柄的手微微松开,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裴弦身上,但那份不死不休的守护之意中,终于也掺入了一丝微弱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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