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走后，君见雪从床上下来，披上一件外衣，把灯点上，一边整理被他弄乱的被子，一边道：“他已经走了，进来吧。”

一青衣女子从屋外走了进来，青笠有些犹疑，道：“先生，您似乎很重视他。”

君见雪只是问：“青笠，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青笠微微蹙眉，对他的答非所问有些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 “一个武功高强的莽夫。”

君见雪却摇了摇头，拿着一只烛台走近了她，随后看着那小小的火光浅笑道：“我倒觉得，他是一把好刀。”

青笠一时怔忪。

君见雪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神情莫测，道：“有心且兼才，怎么不能算是一把好刀呢？”

不等她回答，君见雪就又问道：“若你与他对上，有几分胜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约莫五成。”

“那便是了，”君见雪眼神飘忽起来，嘴角却依旧带着浅笑，像是发现了一只千里马，“他论武与你不相上下，他在锦书上列的陈罪诏，我仔细看过，那消息得来要费的心力不少，辞藻更是华丽非常，总之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青笠有些不服气：“您怎知那些消息不是殿下收来的，那些文章说不定是他找人代笔的呢。”

“若他真能让有如此之才的人为他代笔，也未尝不算一种本事了。”君见雪转了转手中的烛台，瞧了她一眼，浅笑道。

沉默许久，君见雪倒也不急，等她自己想明白，青笠终于又开口了：“他的才能若真如您说的那般，为何不在明面上施展，非要在暗地里做这些？”

“这个么？”君见雪依旧不大在意，“我同他说的话，你应当也听的差不多了，那你也该知道，若是想在暗地里做些事，明面上，必定要准备一张截然不同的皮。”

随后他像是忆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嘴角溢出一抹笑。

“可他方才还想杀了您！”青笠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了了。

“我知道。”君见雪脸上的笑意反而扩大了，“要成大事者，不可心软，他虽还不到家，却还年轻，有机会成长。况且，若他真杀了我，能作为他成事路上的垫脚石，也不错。”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眼眸霎时冷了下来，“只是，还是过于怜香惜玉了些。”

听这话，青笠的声音中多了几分颤抖：“您……应当不是真心仰慕他吧？”

君见雪不答，只道：“这不重要，他若是火，我便来做那薪柴，如今我所愿，也不过希望有人能将这大晟掀个底朝天，他，不过是一枚棋。”

随后他将那烛台凑近青笠，火光在那张清丽的脸上映了几抹艳色，他道：“我早就没有时间去思虑情爱之事了。”

青笠一躬身，道：“是青笠失言。”

君见雪没说什么，面上一片安和，道：“时候不早了，先歇下吧。”

青笠没再说话，退下了，只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人已将烛台放下，摆出了棋盘，瞧着是要博弈的架势。

小小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映到墙上，巨大的，模糊的。

她看不清那人的神情，可应当是浅笑的，平和的，从容的，总之不会如在林锦面前一般兴味，一副逗小猫的架势。

可他说的的确极对，是否仰慕不重要，他有更重要的东西，他回不了头，连驻足都做不到。

之后青笠便离开了，一语未发。

君见雪并未注意到青笠的停留，他只是悠悠下完了一盘棋。

还算满意。

他将棋盘收起，吹灭了烛火，又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

今夜月色很好，将人间照得透彻。可君见雪没有抬头，只拨弄窗前的栀子，面色沉郁了不少。

他将一片片叶子蹂躏得不成样子，其实树上本没有太多这样的痕迹，可今夜，君见雪又为它添了许多。

过了许久，君见雪才停下手中的动作，闭上眼，吐出了一口浊气，便将窗叶合上了。

他回到床边，似是准备歇下了，可又停下了动作，从枕下摸出一把短刀，放在手中把玩。

没一会儿，君见雪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