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风声更响了,那些幽灵变成了虫子,拼命往温昀的耳朵里钻,嗡嗡嗡——像是人声鼎沸的市场,又像是无数虫子扇动翅膀朝他拍来,吵得温昀的耳朵好痛。
温昀迈开腿,又往前走了一步。
耳朵像是被针扎。
“轰”的一声,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杂乱的声音都变成了统一而尖锐的声调。
风也静了。
温昀缓了缓神,等耳鸣过去,才平复呼吸,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仿佛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温昀站在一条长廊上,长廊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扇门,门的上方是玻璃窗,放眼望去,玻璃窗上有暗红的手印,也有难以辨认原本颜色的液体。
他抬头看向长廊的灯管,它很新,也很亮。
又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路,那扇半开的门口,还堆着皑皑白骨,长廊明亮的光线却照不到酒窖,只一门之隔,就区分开了两个世界。
这里是光明的,那里是黑暗的。
温昀攥着提灯的把手,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拥有更多的勇气。
他走到第一扇房门前,举起提灯,透过玻璃窗户往里看。
里面的摆设就像监狱一样,小小一个房间,摆放着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
墙壁上,用血写着“正”字,一开始的“正”字还能整整齐齐地写在同一排,但是越到后面,那个“正”的笔画就越歪,甚至混乱,笔画都连不到一起,像是记录“正”字的主人只记得自己要写,却不记得自己到底要写什么,于是整面墙只剩下横和竖的笔画。
温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横竖笔画,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退开两步,继续往下一间房间走去。
下一扇门,多了一个“活物”。
那个人形穿着黑色西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温昀举起的提灯光线照过去,看见人形从西装袖口露出的手,干枯如柴,像一具被抽干了血的干尸,他的手腕套着一个手环,似乎写着什么东西,但温昀视力不好,光线昏暗,他也看不清楚。
只是,那套黑色西装好像有点眼熟。
温昀留了一个心眼,继续往下一扇门走去。
同样的摆设,同样的黑色西装,不同的是这个人形不像干尸,而像丧尸,他被铁环扣在了床上,双眼呈现不正常的红色,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球,手臂的肌肉线条相当清晰,但是他的左脚被砍断了。
温昀觉得古怪,外面的玩家都已经变成白骨了,为什么这里的“人形”还能保持人样?
再下一扇门,这是个完整的人了,能保持人样,但瞳孔还是不正常的红色,同样被铁环锁在床上,限制他的行动。不同的是,床的旁边放了一桶凝固的暗红色液体,铁桶的周边还有碎肉挂在上面。
温昀不敢想它里面是什么东西。
继续往下。
每一个房间里锁着的人,都似乎比前一个房间“进化”了一些,投喂的东西也不一样,到了最末尾的那个房间,投喂的“东西”成了人。
被啃坏了的半具尸体还好好地躺在地上,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仿佛还在安详的睡梦中,但他的胸膛不会起伏,也没有任何呼吸。
温昀认出他了。
自己曾在欧文制造出来的梦境见过。
是那些曾经护着孩子们玩乐的黑衣保镖。
一旦认出他们的身份后,其中一些房间里的人形穿的不是黑衣,温昀也能猜到他们是谁了。
庄园里的佣人,孩子的家庭教师,厨师……
温昀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前庄园主,竟然在用庄园里的人做人体实验吗?
那他会不会丧心病狂到,用孩子做实验?
温昀走到长廊的尽头,上面挂着一个本子。
就和他在储藏室记录库存的本子差不多,这个本子上的内容,记录着被关进这些房间里的实验体的生命体征,数据变化。
【对照组1号:第十一天出现神志不清的症状。】
【对照组2号:出现嗜血的症状。】
【对照组3号:自愈速度是2号的两倍。】
【对照组4号……】
这些记录触目惊心。
最后一条结论,让温昀的心脏彻底沉了下去。
【需要更年轻的实验体进行对照实验。】
所以,这就是前庄园主一直收养小孩的原因吗?
温昀转过头,看向旁边通往上方的楼梯。
从管家日志来看,这条楼梯大概就是通向书房的楼梯。
温昀放下本子,提着提灯,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