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昀一旦睡着之后，基本是雷打不动，尤其是在他认为的安全环境。

也或许是他在睡前听的雨声过于响亮，便把这场大雨带进了自己的梦里。

天色灰暗阴沉，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乌云隐隐闪烁泪光，像是在云里藏着一头巨兽，嘶吼从它喉咙里挤压出来，发出“轰轰”雷鸣。

巷子口路过去上补习班的小孩，他们将没喝完的水瓶像投篮一样，丢进巷子深处的垃圾桶。

“咚！”瓶子砸中垃圾桶的桶壁，小孩的朋友揶揄他丢不中垃圾桶，说说笑笑地路过这条小巷。

在垃圾桶里翻垃圾翻到睡着的温昀睁开眼睛，仰头看向天空的乌云，胸口好闷，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试图从垃圾桶里爬出来，踩着底下的垃圾，攀上垃圾桶边缘，翻越垃圾桶的时候，双脚踩不到地上，一个没注意，踩到了地上的水瓶，身体向后滑，好在他反应还算迅速，双手撑着地面，才没有磕到脑袋。

温昀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回到小时候了。

回到没有农场主系统，没有去过漫漫村，没有到过恐怖庄园，也没有遇见过褚晖的小时候。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的话，他怎么会觉得疼，觉得喘不过气？

而且又饿又渴。

温昀捡起地上害他摔倒的水瓶，正要像以前一样，捡别人没吃完没喝完的东西来吃。

其实他还是最喜欢去快餐店捡东西吃，如果有好心人可怜他，说不定还会给他买一份新的，他就可以吃一半，剩下一半留着晚上吃，这样就能吃两顿了。

温昀熟练地翻找垃圾桶，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翻到一半，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下了起来。

雨滴打在头顶的铁皮板上，声音大得仿佛有回响，但铁皮板遮不了雨，温昀只能放弃翻垃圾桶，寻找一处可以躲雨的地方。

他躲到了公交车站。

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有人掩着鼻子，嫌恶地远离他；也有人捂着自己的口袋和钱包，以防被他偷走。

温昀躲在站牌下，明明里面没有在下雨，却感觉自己还在淋雨，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冷？好像有针在扎他。

温昀又往里面挪动了半步，希望外面的雨不要溅到他了，淋雨好冷啊。

旁人看向他的眼神有如实质，比雨声还要大的碎碎念传进他的耳朵。

“什么味道？好臭啊。”

“好脏的小孩。”

“该不会是特意装成乞丐骗钱的吧？”

“连小孩都会骗人了。”

……

温昀抿了抿唇，他没有要向他们乞讨，也没有骗他们的钱，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活着而已。

一辆公交车靠站，从车上走下几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小孩，他们跳下公交车，快步跑进车站里躲雨。

温昀蹲下身，挪动位置，把自己缩得很小，尽量让自己不那么起眼。

“怎么忽然下这么大的雨？”

“我妈说今天天气预告有雨，特地让我带了伞。”

“哎，我们不是说好要去买文具吗？正好你家离这里不远，你把伞借我们，你自己跑回去吧。”

“……好。”

“你这表情搞得好像我们逼你一样，我们不和小气鬼做朋友，不借就不借，我让我爸爸来接我。”

“没说不借！我借你们！我们还是朋友吧？”

“行。记得明天给我们带早餐！走咯！”

“拜拜。”

等脚步声远处，温昀才从膝盖抬起头来，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背对着自己的男孩。

他看着远处撑着伞走远的两个小孩，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

过了一会儿，男孩似乎注意到温昀的视线，警惕地瞪了温昀一眼：“看什么看？”

很凶。

男孩凶完温昀之后，就举起自己的书包，跑进了雨里。

雨一直下，看起来没有要停的趋势。

温昀又饿了。

如果是梦的话，现在应该要醒过来了吧？怎么还没醒呢？

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居民楼的灯光各有各的颜色，却没有一盏属于温昀。

温昀又遇见了刚才凶他的小男孩，但这回小男孩不凶了，他哭得像只花脸猫，一边被他妈妈揍，一边哭着往公交车站走。

“之前给你那么多把伞你都能弄丢！这次是你弄丢的第几把伞了？啊！我问你！都把它们丢哪里去了？！”

“我、我没有。是、是借给别人了。之前也、也是。”小男孩泣不成声。

“借给别人不会问他们拿回来吗？谁家的小孩一天到晚抢你的伞？”

“没有抢，不借、他们就不把我当朋友了！”

“我可没听说过朋友天天拿别人的伞不还的！”

“不、不就是一把伞吗？我，我不要了！”

“嘿，你这孩子！买伞不要钱的吗？！走！跟我去把伞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