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数月前带领联盟成员向中央政府正式宣战后,安达尼亚盟国星的整个大气层都笼罩上了一股无法言说的压抑与沉重。
此时,早已搬入地下深处的战略指挥中心更是被一股粘稠的、仿佛能触摸到的焦虑所彻底覆盖。
加赫亚据地的失守就好像一枚阴魂不散的警告一般,不过短短一个月,相邻三个盟国星便相继败降,使得中央集团军开始向着他们集结的主力舰队围困而来:
在各方成员所负责据守的星域外围,各个战略部署点与小行星要塞已经被毫不留情地堵截占据。
但那些家伙偏偏又不打算主动发起进攻——不仅没有最后通牒,甚至连小频率的试探性骚扰都没有。
沉默而富有耐心的猎手就这么蹲守了整整半个月。
而在对手这种摸不着头脑的虎视眈眈下,他们一时半会也没了主意,不得不按兵不动地静观其变起来。
但谁知还没来得及等到对方的蠢蠢欲动,更先到来的,便是自家阵营的相互指摘——
回想起刚才会议上那些含沙射影的话语,赛弗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自制力,才没有当场掀翻自己身前的桌子。
真是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Alpha男人横眉冷眼地扯了扯颈项间紧扣着的领口,自内心溢出的狂躁不言而喻。
他自然不指望这些家伙能够派上什么用场,但眼看着附近这三个独立区系的军队已经被自己收入囊中,他说什么也不能在这个关头上让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
毕竟真要追究起来的话,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可不只是他们。
空旷的会议室内,偌大光屏上突然显现出的苍老面容透着浓浓的不悦与阴沉,径直闯入了男人的视野中。
“郑副议长。”
赛弗没有寒暄,声音由于心头压抑着的怒火而显得有些粗哑:
“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们的情报为何至今都没有送过来?”
面对他那咄咄逼人的质问,郑克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缓缓放下支着额角的手,因疲惫而愈发苍老的双眼不悦抬起,不以为然地扫过对方那略显狰狞的面容。
“……我记得总督也是带兵出身,岂不知兵者诡道这个道理么?”
老人轻蔑地挑了挑眉,平静的声音没由来地显现出些许讽刺与挑衅:
“总督应该比我更清楚战场上的千变万化,若真能如此轻易地得出中央集团军接下来的动向,恐怕总督也不会被围困在此处。”
赛弗气极反笑般地往前逼近一步,仿佛要穿过屏幕狠狠揪住对方的衣领。
“当初的协议可不是这样的,你们承诺过会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
“协议是双方互助。”
Alpha老者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硬了几分:
“我这边承受的压力,未必比你小……各界盯着议会的人多了,每一步都得谨慎。”
“倒是你,事到临头只想着一味索取,我们所期待的成果,你可从未给过。”
只见两人隔着屏幕,目光如刀剑般交锋,不满和猜忌带来的紧绷气氛几乎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一个平和得甚至有些懒散的声音却突兀地插了进来:
“我想,争论应该解决不了两位眼下的困境。”
声音来自赛弗这一侧,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男人正悠闲地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面,手里还捧着一杯水汽氤氲的热茶,似乎已经旁观了许久。
见两人的视线被同时吸引了过来,古钺随手将茶杯放下,似笑非笑地抬眸迎上他们情绪各异的眼神。
Alpha男人看见他,眉头下意识地拧紧了几分。
即便刚才对方的冒昧举动让赛弗感到有些不爽,但对于这个据说专门到访安达尼亚的、扬言要为他们提供紧缺物资和某些关键技术支持的资助者,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古钺耸了耸肩,无比自然地忽略掉他语气中那一闪而过的忌惮。
“就在会议刚结束之后。”
而此时屏幕那头的郑克维,目光却牢牢锁定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脸上。
……是他?
略有些熟悉的面孔让老者不由得一怔,但还没等他压下心底的讶然,对方慢悠悠响起的话语就使他瞬间警惕了起来。
“恕我直言,你们如今的境况与当时的波萨尔和加赫亚相差并不大。”
亚麻色的卷曲发丝下,Alpha的蜜色瞳孔中闪着古怪的微光。
“他们的败亡,根源不在于敌人有多么强大,而在于他们自己——”
“一味地把筹码押在别处,自身又没有足够的力量稳住局面。”
“一旦依赖的根基动摇,便只能被混乱加剧的趋势裹挟着灭亡。”
他直白的剖析让赛弗的脸色逐渐由白变青又转黑。
“够了!”
男人竭力压抑住心底的恼怒:
“你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又有什么用?”
“如果真有办法,就拿出来,若是没有,就给我闭嘴……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郑克维漠不关心地抿紧了唇。
啧……跟这种武夫合作还真是失策……
也罢,反正有的是其他人选。
如此想着,他抬起手,正欲挂断这毫无意义的对话。
然而下一秒,时间却仿佛刻意停滞了下来:
确切来说,是彻底静止了。
所有的声响都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万籁俱寂。
古钺稍显诧异地动了动眉梢,视线从屏幕中那定格在某一帧的投影画面处淡淡扫过,最终停留在位于身前数米开外的、那抹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男人的面容中甚至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愠色。
不过瞬息,他便知晓了即将发生的后续。
“什么事?”
几乎在开口的同一时间,Alpha眼前便映出一张带着愉悦笑意的熟悉脸庞。
“……她发现我了。”
他看见萧之然翘起唇角,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感慨。
“?”
似乎瞧出了他的怀疑,男人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故意的……蕴川那边的人一时走不开,我不得不临时顶上。”
“顺便提一句,情节走向已经发生改变了,你加快一下进度。”
古钺蹙起眉,没好气地瞥了瞥不远处的人影。
“那个家伙怎么办?”
仿佛早有预料般地,他的话音还未落,对方就留下了轻飘飘的两个字:
“销毁。”
“……”
时间再次流动起来。
郑克维看见沙发上的男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枪身泛着哑光色泽的手枪。
没有警告,没有征兆,甚至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一道略显沉闷的枪声便在密闭的会议室内倏地炸开。
赛弗的脑袋霎时化为了一团血花,身体像一尊被推倒的沉重石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也就是在这时,他听见了来自那人的、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懒散话语:
“喂——交代你个事儿。”
“……”
“帝国那些家伙最近抓了个人,你想办法把他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