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问题背刺得有些措手不及的苏熙：“？”

她下意识地回忆起了自己那与其他科目相比显得不堪忍睹的帝国史成绩，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不……这个话题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发言权的。

“……还、还行，勉强过得去而已。”

语罢，她略显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谁知恰好在这一刻，原本一直埋首不言的女人突然与她对上了视线。

“我对伊那亚图拉皇室撰写的欧蒂斯帝国史很感兴趣，不知道苏小姐能否为我大致叙述一番？”

叶遏云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只是双眸中隐约亮起的光依稀泄露了她心底的兴味。

……诶？

闻言，苏熙不由自主地怔愣了片刻。

因为她发现……她好像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就如同在上课途中恰好遇到了不会的题，但老师又偏偏选中自己来回答一样。

面对此情此景，她的心理活动只有一个：

该死的脑袋快给她回想起来啊……

正襟危坐地深吸一口气后，苏熙还是硬着头皮张开了唇。

“嗯……远航纪元936年，始皇帝阿瑞斯·伊那亚图拉凭借克洛诺斯星门战役，成功在欧蒂斯星上称王，建立了欧蒂斯王国。”

“……此后历代版图不断扩张，纪元1197年，军权因分散而使边境叛乱四起，铁血王卡修斯率兵平叛，并于两年后颁布星域整备法，为后续皇室中央集权奠定基础。”

仿佛背诵知识一样，她僵硬地列举着从前记忆过的重要考点：

“纪元1334年，莉维亚女皇倾全国之力，成功探索出第一条远程跃迁航道，自此以后王国与联邦分庭抗礼，正式荣升为欧蒂斯帝国……”

考虑到自己残存的记忆储备量，苏熙十分明智地简要截取了三个最为关键的历史节点。

但即便如此，这些内容的回忆也着实榨干了她。

女孩只好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悄悄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与叶余歌暗含惊叹的眼神不同，叶遏云从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低垂下视线，脸上淡然的神色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

“……克洛诺斯星门战役？”

只见女人沉吟半晌，不紧不慢地了然颔首：

“原来你们帝国是这样称呼的……”

“不过我还是更习惯称其为，克洛诺斯事变。”

似乎是突然来了兴致，叶遏云索性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向两侧表情各异的几人。

“说起来，这场事变可以称得上是联邦与帝国分道扬镳的导火索。”

“不过若是要深究的话，还得溯源到远航纪元开始的时期。”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正面无表情地努力扮演着透明人的熵恒忽然蹙了蹙眉，小幅度地偏转过脑袋，毫不留情地用冰冷的目光向她刺去。

但女人却仿若未觉，依旧自顾自地镇定陈述起来。

“一千六百七十五年前，古人类实现了太阳系内的大范围航行，正式成为真正的太阳系物种。”

“为了纪念这一壮举，当时的人们特意更改了纪年方式，将那一年定义为远航纪元元年。”

听到这里，苏熙也情不自禁地变得严肃了不少：

“……这个我了解过，听说现在标准时的定义就是来源于当时的远航标准时。”

“没错。”

叶遏云点了点头。

“那本该是一个和谐昌盛的时代，但科技发展的日新月异已满足不了人类求索不止的欲望。”

“种族、宗教、理念……无论哪一种都可以成为引发战争的借口。”

“……直到纪元四年，全系范围内不同势力掀起的动乱彻底爆发，人类才又一次被自己的欲望所反噬。”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秒：

“战争持续了接近七年，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世界将会陪同他们一齐毁去时，这场混乱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

“纪元十年，一个特殊的日子消失在了历史记录上……没人清楚那一日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第二天，战争突然毫无预料地平息了。”

“仿佛这一事件已逐渐被人淡忘——后来的人们没有从经验中吸取教训：一部分人不堪忍受激化的社会矛盾，企图建立一个新的强权统治制度。”

“而另一部分人虽同样受困于混乱的社会背景，却不甘被迂腐的阶级定义所束缚，转而选择了一个更加自由的道路。”

正是在这时，几人才将这些内容与之前的那个话题联系起来。

“……也就是说，克洛诺斯事变的落幕，使得这两拨人真正出现在了历史舞台中？”

苏熙故作不解地反问出声，实则早已对事实谙熟于心。

她所说的不就和帝国与联邦如今的现状大差不差嘛……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加深了思维的发散：

帝国虽实现了中央强制集权，暂且将各地管理得不错，可到后面没准还是不能完全避免人心的分崩离析，落得和古代历朝历代同样的下场；

而联邦即便施行了自由管理，给每个区系设立了独立政府，但过于分散的权力反而会导致地方势力坐大，然后掀起叛乱，威胁整个国家的统治。

好像怎么看都会有各自的弊端……

女孩的话让叶遏云但笑不语地垂下了眼睫。

她再次执起手中的茶杯，轻轻吹散了已所剩无几的热气。

“这个问题，我想你已经知道了答案。”

苏熙眨了眨眼睛，装傻般地往嘴巴里塞了一枚饼干。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冗长的历史说多了也是乏味。”

她看见女人率先站起，把身前的茶盏往前推了推。

“二位慢用，我该去休息了。”

对方纤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注视着她彻底远去后，苏熙这才将终端迅速拿了出来。

瞧见她举动的叶余歌压低了声音，迫不及待地启唇。

“怎么样？结果如何？”

“……”

看着眼前意料之中的数据，她从容不迫地点头承认道：

“确实如你所说，精神力值只能达到正常Omega的最低水平。”

“可是……”

叶余歌狐疑地皱起了眉。

“……我前几次来的时候，她也和今天一样，看不出什么不适。”

苏熙将终端重新收好，闻言，她垂下头思索了片刻。

精神力值低到一定程度，确实会引发机体的相关反应，比如她与苏晟之前出现过的那些症状。

但无论如何，精神力受损的人都不会无端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除非有外界因素的干预。

“我听你说……你母亲不久前使用过一些精神力药剂？”

“……没错。”

叶余歌显得有些迟疑。

“是我父亲派人送来的，好像也来自一家受政府扶持的公司。”

“噢？”

捕捉到关键字的苏熙眯起了眼睛。

“那我们恐怕得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