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巴着眼睛，企图让对方看懂自己的暗示。

“噢，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女孩笑着启唇，脸颊旁的短卷发轻轻晃了晃。

“我想了一下，感觉把你们俩分开还是不太好，所以特意让他们收拾了一个大一点的套房出来。”

“刚好整理还需要点时间，我就想着叫上你们一起去园子里逛逛，结果……”

叶余歌紧接着叹了口气，故意咽下了后半句话，尾音显得耐人寻味起来。

虽然这戛然而止的话语明明没多少埋怨的意味，但仍然让苏熙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为了避免继续这个不必要且尴尬的话题，她决定主动出击：

毕竟打探消息的第一步就是与当事人拉近关系。

“咳……那你来得真巧……”

“我也正想找你聊聊天呢。”

苏熙抿了抿唇，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似乎是意识到周围的谈话背景不太对劲，话音刚落，她便目标明确地挽过对方的手，将其拉离了盥洗室敞开的精致木门旁。

“不瞒你说……”

她微微拧着眉头，绞尽脑汁地在大脑中构思起一个合理且富有逻辑的开场白。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为什么Omega这一类性别群体能够对从未谋面的同性表现出其他性别没有的热情与友善？”

“就像……我们当初见面时的那样。”

女孩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中被风隐约盖去，直至数秒后，另一个当事人才接收成功。

叶余歌怔愣了片刻，随即不解地偏过脑袋，语气略显滞涩：

“唔……其他人我不清楚，不过拿我自己举例来说的话。”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指尖比划了一下。

“可能是靠近同类能让我感到安心且放松，所以不自觉就……”

正说着，她的眸光突然没由来地黯淡了许多。

“也可能是因为，相似的处境让我们最能和彼此感同身受吧。”

苏熙依稀察觉到她的话语中夹杂了些许自嘲和失落。

“其实自从我分化成Omega之后，就没有机会再结交同龄的同性朋友了。”

“所以……能够在那艘舰艇上认识你，我是真的很高兴。”

“……”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苏熙的眸底不可避免地闪过一缕慌乱与无措。

嘶……

这话怎么听得她忽然有些内疚呢？

……要不实话实说算了。

她张开唇，正准备组织一段委婉的语言来澄清自己的目的，然而下一秒便被对方捷足先登：

“老实说，刚才我父亲的盘问一直让我对你有些过意不去。”

叶余歌下意识地蹙起眉，仿佛一谈到他就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这人控制欲很强，母亲和我的所有事情都得事无巨细地过问……”

“哪怕被我们隐瞒下来，他也能想方设法地调查到，然后再次安排人监管并约束我们的行动。”

她的叙述让苏熙颇感意外。

但仔细一想，她又觉得好像在情理之中。

“……可是从你父亲的话来看，他似乎很关心你母亲。”

她试探地给出自己的回应。

“不。”

很快，苏熙便看见身旁的Omega少女停顿住脚步，迎着微凉的夜风摇了摇头。

“他只关心自己营造出来的好名声。”

片刻后，表情有些踌躇的叶余歌沉吟着询问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Omega在婚后几乎很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吗？”

苏熙顿了顿，本身对这类群体就不是很了解的她自然只能诚实地摇了摇头。

“已成婚的Omega、尤其是有过生育经历的，几乎都会有不同程度的精神力衰退。”

说这句话时，叶余歌的脸庞淹没在树梢投落的影子中，让人看不透她的神色。

“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会被自己的丈夫、儿女送去政府设置的疗养院。”

“与那些束手无策而又不愿意做出行动的人们相比，一个肯为了自己的妻子而无条件地支持医药研究的家伙显然更得人心。”

听着对方娓娓道来的真相，苏熙彻底沉默了下来。

……事实竟然是这样的吗？

她眉宇中再次泛起沟壑，复杂的情绪甚至使得她静不下心。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忽地回想起了之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点点细节——

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在为挽救Omega愈发惨淡的分化率而殚精竭虑。

他们一边想着利用这一群体的生育能力来扩增各自的优质人口数量，却又对这些人的病痛绝口不提。

所谓卸磨杀驴大概也不过如此。

不知为何，一股不愿压抑的冲动突然自苏熙心底萌发而出，逐渐驱散了原本萦绕在她心头的顾虑。

她骤然伸出手，轻轻拉过身旁女孩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进壁灯散发出的柔和光线中。

“其实……”

她的声音仿佛能被夜风轻易吹散，但叶余歌还是准确捕捉到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我目前正在研究精神力的相关课题，并且已经收获了一些突破和进展……”

“虽然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准备争取一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亲眼看看你母亲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