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阿米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几乎是立马冲到了男人身边,压低的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显得有些失真:
“敌方释放了接驳艇,我们的近防炮阵列被优先摧毁了。”
“他们…他们正在强行切割装甲层!”
帕博特只觉得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了他的天灵盖,不过片刻便冲散了他刚才的狂怒。
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麻痹感缓缓攀附上他的心脏。
他自然知道这些消息代表着什么……
行驶中的舰艇一旦展开了战斗,“登舰”这个词几乎就已经宣告了战况。
这也是在局势尚未明朗时,参战双方只会使用远程攻击的原因——若是不小心被敌方军舰近身,有了释放接驳艇的机会,那就彻底处于劣势了。
而这一次,毫无防备的他们完全就是被突然跳出来的对方按着在锤。
前方措手不及的攻击还没让他们完全反应过来,后方就已经被人给强行登舰了……
这情景,怎么能不让人心寒。
舰体又是猛地一震,这次的炮击比之前的更加剧烈,众人脚下的金属甲板仿佛活了过来似的,剧烈地向上拱起又落下。
帕博特一个趔趄,全靠死死地抓住控制台的边缘,才没有让自己摔倒。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隐约传来,如同巨兽濒死前的哀嚎,隔着层层舱壁,模糊而清晰地敲打着每个人的鼓膜。
大厅内,顶部的照明灯管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没过多久便彻底熄灭,只留下应急灯那诡异的光芒笼罩着一切。
等灯光挣扎着重新亮起后,它的亮度却明显黯淡了许多。
“C7、D3区域装甲层被突破,侦测到多个入侵点,敌方作战单元已进入舰内。”
损害管制系统冷漠的电子合成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播报出声,仿佛正宣判着军舰的死刑。
帕博特故作平静地眯了眯眼睛,心顿时沉了下去。
“执政官大人。”
阿米尔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愈发低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迫。
“您必须撤离了。我们撑不了多久,一旦敌方登舰部队控制住引擎室或舰桥……”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表达出的信息却异常清晰。
帕博特深吸一口气,抬起重新恢复了沉着的双眸扫视过整个指挥厅。
他能看见年轻的Beta通讯员手指颤抖地调度着内部通讯,让Alpha军官们得以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武器控制员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地在光脑上编辑起代码,企图解开被干扰锁死的炮塔系统,给予对方打击。
几名战术分析军官正凑在一起,急切地商议起最后的作战计划。
……撤离?
男人不动声色地抿紧唇,眸底划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深意。
他正等着对方主动提出这个词……
帕博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冷酷,只听他镇定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令所有作战单位,死守防线,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入侵者!”
他的目光紧接着扫过阿米尔和身旁的几名核心军官。
“……阿米尔,给我争取时间。”
“是!”
Alpha副官挺直脊背,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侧过身去,开始对着通讯器急促地下达着命令。
帕博特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向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合金门。
生物识别锁感应到来人的靠近后,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他带着几名军官闪身而入,沉重的门扉在他们身后迅速关闭,将厅内的混乱彻底隔绝在外。
狭长通道内,昏暗的应急指示灯勉强散发出冰冷的光芒,但几名Alpha还是能凭借过人的视力疾速地跨过障碍物向深处走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寂的通道里缓缓回荡,将此处的气氛衬托得更为凝重。
情绪紧绷到极点的军官们呈扇形散开,手中的枪警惕地指向每一个可能藏匿着危险的角落与分岔口。
终于,通道尽头那扇标志着疏散舱入口的厚重合金门映入几人的视野中。
但就在这时,通道顶部的应急灯管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只见光源剧烈地明灭了数下,最终彻底熄灭。
一小段廊道瞬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漆黑。
就在光线彻底消失的一刹那,几人的目光似乎捕捉到那扇疏散舱门前,出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
很快,对方便寂然无声地融入了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谁?!”
一名军官厉声喝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回答他的,是死寂中骤然响起的一道刺耳巨响。
“砰!”
一簇微弱的蓝色光芒在漆黑通道中转瞬即逝,照亮了那人持枪的修长指节。
帕博特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溅到了自己的侧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软绵绵的物体倒地声自他脚边蓦地传来,伴随着他剧烈的心跳,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耳中。
诡异的阒然顿时弥漫了整条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