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后来......延熙帝让王有福把素兰、锦书唤来,询问二人可曾见过。
两个宫女忙不迭呈上一个木盒。
延熙帝眉头紧锁看着里面七零八落的珠子,“怎么会这样?”
素兰道:“娘娘晕倒时,锦书见这珠子滚在地上,便收了起来,想帮娘娘串个新样式。”
“可换了好些丝线,它总莫名断了,之后我俩忙着侍奉贵妃左右,便忘在脑后了。”
锦书颔首,证明所言非虚。
“哎哟喂,这,这就是大皇子的阴灵在作祟吧?”王有福翘着兰花指心惊乱跳,活像只扼颈的田蛙呱叫。
淑宁妃捧着肚子,乜眼冷冷刮去一记眼刀。
延熙帝却是面光大亮,掌着龙椅扶手,如同抓住救命浮木。
夤夜时分,更深漏静。男人挥退众人撩开层层纱幔。
纪沉星躺在床上鸳鸯纹锦被里,乌发雪肤,沉静安然,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要真是睡美人就好了,亲亲就能醒来......男人望着纪沉星毫无血色的唇,忍不住卧倒在她身侧,抓起她冰冷的手贴在颊侧,呵气轻吻。
没事的,潜龙卫已经快马加急去归元寺请了尘大师进宫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黑夜里,他絮絮低语,像在安慰她,又像在安慰自己。
延熙帝景晏,不,应该叫他韩昱。
迷信神佛什么的,在韩昱灵魂穿来景朝前,绝无可能。
三十二年人生,他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崇尚的是理性与科学,从小到大靠着冷静果决的头脑,稳坐韩氏集团接班人位置。
但也许是一路顺风顺水从没深陷绝境,他到现在才醒觉。
原来世间人嗔痴跪拜虚无神佛,是因为实在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婠婠,醒过来吧,只要你醒,我什么都答应你。”韩昱垂下眼睫和女人十指深深交扣。
*
纪沉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浮在半空,一直下坠。
眼前二十年人生记忆走马灯一样飞速倒退,哗啦啦剥开小时候尘封的记忆碎片。
她看到她的母亲,宣阳侯夫人一脸爱怜抱起难产后的自己,却在听见她清晰吐字哭喊妈妈后,惊恐大叫见鬼了。
她又看到她的父亲,宣阳侯满面红光冲进产房将她高高抱起。
而她的母亲忍惧堆笑,熬到她的父亲走了,颤颤伸出双手,企图把她掐死。
她还看到,无数僧侣围着婴孩模样的她,双目紧闭念诵经文,直到她从一开始的惊惧啼哭渐渐眼神呆滞没了声响。
纪沉星仿佛又回到那一刻。
潮水般汹涌的诵经声,绵延不绝拖着她沉入无尽深渊。
她害怕的在一片黑暗浑水里挣扎,下坠......
满心绝望时,一双温暖的、女人的手轻轻抱起她,微笑亲吻她的额头:“星星宝贝,妈妈终于和你见面了。”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纪沉星豁然睁眼,在病房一阵阵滴答刺耳的仪器声里,像走失多年归家的孩子,掩面大哭。
哭着哭着,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妇女开门走进来,她吸溜鼻子冲过去,叫着“妈妈——”想要拥抱中年妇女。
扑了个空才发现,自己处于灵魂出窍状态。
杨青结束工作来看女儿,和往常一样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就开始帮她进行全身护理,鼻饲喂食、导尿排泄、活动关节。
那样的熟练,肯定不是照顾她一朝一夕了。
纪沉星盯着妈妈头顶一层白发,满心愧疚,尝试数次都回不到自己真正的身体里,气得抓头转乱。
都怪她当初死皮赖脸参加妈妈的考古队,跑到深山老林探索揭秘什么传说中失落的景朝。
结果意外踩空碰到机关昏迷,狗血穿成同名同姓的景朝宣阳侯嫡女。
em准确来说是借尸还魂。
真正的纪沉星因为宣阳侯夫人难产,早就胎死腹中了。
而她混混沌沌穿过来,发现自己头朝下被人狂拍后背,哇哇大哭直喊妈妈,直接吓傻了宣阳侯夫人。
难怪宣阳侯夫人从小不喜欢她,什么请佛镇魂,全都当她厄邪上身镇压罢了。
......没想到误打误撞,她被念经催眠失去了现代记忆,乖觉接受三从四德封建规训长大。
也难怪她从小无论身在景朝侯府还是皇宫,一直莫名压抑,一直向往远方。
......原来她是在渴望回到真正的家啊。
所有记忆归拢拼接重组,纪沉星抱膝哭得不能自已,冷不丁又听见开门声,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伯母。”男人熟稔问候。
“是韩总啊,又来看星宝啊,快坐快坐。”杨青抬头扬笑,热情招呼。
纪沉星泪眼朦胧抬头,一脸懵逼,谁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