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少,只是他们不敢出言议论罢了。”回去的马车上,源安公主突然开口,“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身份怎么可能瞒得住天下人?”
“但是朝中有许多声音,他们一直在说前朝公主不该诞下孩子,前朝公主诞下的孩子不该养在宫中,可她想有自己的孩子不该是妄想,她想将孩子养在身边也不该被说成是有野心。”
“为了让我父皇不再对她有所猜忌也为了让朝中那些声音平息,就只能说我哥哥他……”
或许是想起了方才昭淑公主的痛诉,源安公主内心倍感歉疚,她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母亲她是为了保全我还有我哥哥才由了康贵妃把持着后宫这么多年,可她没能想到,她这样做的后果却是卑劣者招摇,可怜人丧命,是狂妄者猖獗,无辜人破家。”
“当年,五皇子之事,虽说没有证据,可我和她都清楚背后之人是谁,但却没有任何作为,直到薛家被牵连其中,泱儿没了性命……”
源安公主越说越怨,越讲越恨。
“求其上着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我母后她终于意识到只一味地求保全是不行的,把储君之位拱手让给康贵妃和她儿子的后果很可能是自己和自己的孩子都要丧命。”
“她开始了她的筹划。”
“也开始为自己赎罪……”
林瑛想起了方才昭淑公主的一番话,“皇后娘娘她常到慈荫楼来看我,同我说话,我窥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请她向皇上提议,要把端王召回京城,可是我与她都没有想到,康贵妃不敢对端王下手,可康贵妃为了泄愤,竟然对穆儿下毒手,害得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看向林瑛,“穆儿的事情,我心中感激你。”
“听闻你同容盛的妻子是好友,你有没有好奇过她的夫家为什么如此轻易就能答应出面到宣擢司为你作证?”
“他的妻子名为栗名佳,确是我的好友,而我也的确好奇过章家为什么会出面。”
“栗名佳,”昭淑公主喃喃低语:“我的母亲沈妃,她名为沈万顷,而栗名佳……你那位好友的婆母,司农寺少卿的大娘子是我的姨母,她名为沈万戎,她们二人是一母所出的亲姐妹。”
“我身边负责为我采买香烛的婢女袁小兰,她的姐姐袁小桂在去宣擢司状告了荣王那位无法无天的儿子后就没了性命,在这之前袁小桂的两个女儿都被詹彰理带进了金禁坊,之后就再也没有她们俩的消息了。”
“薛峥的事……这些就是那另外一半。”
“这些年,慈荫楼里头她也来过。我不是没有机会杀掉她,可我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才要害我母亲,她死了,若是她想要的东西最后还是落到了她儿子的手中,那杀她也不过是一场徒劳罢了。”
“我没有皇后娘娘考虑得那么周全,荣王坐上君位天下会如何,我从未考虑过,从始至终,我想做的就是让她到最后能体会到一场徒劳的滋味……”
马车撵着厚厚的积雪,林瑛揣着重重的心事,“公主,官家他如今是否还顾忌……”
源安公主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一直顾忌着我母亲的身份,也顾忌着我哥哥的身份,所以他久不立太子,就是因为他说服不了自己,他也下不定决心。”
有个念头和漫天大雪一起从林瑛的眼前飘过,她沈思再三,终于开口:“端王这次将薛峥的事情捅到了官家面前,官家可能已经猜出了端王的心思,他回京其实不是为了争夺储君之位,而是为了帮助珩王坐上储君之位,那皇后娘娘就……”
“你是说我母后她……”
林瑛点了点头,“公主你得去宫里头看看皇后娘娘。”
“那你呢?”
“公主不必担心,”林瑛推开车窗看了看,“这儿离宣擢司不远。”
林瑛下车之后,源安公主急切地喊了一声,“快!去皇宫。”
雪下得很大,只几步就落了满头,林瑛刚走到宣擢司门口,就遇上带着证人回来的邱箴,他看着林瑛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雪下得这样大,怎么不找人赶辆马车?周松没有把你们家的马车送回去?”
“送回去了,”林瑛一边说一边低头拍着身上的雪,“我刚和源安公主从宫里出来,她有一件事情忘了做,是我让她把我放在这里的。”
“你进宫了?”
“去看我二哥哥,”她突然抬起头,双眼迎上邱箴满是关切的目光,“我没有车子,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马车里放了手炉,林瑛伸出手捧着,一边听着外面簌簌的雪声一边和邱箴说话,“人带回来了?”
“嗯,已经在宣擢司安置下了。”
“你二哥哥怎么样了?”
“伤得不轻,但是没有性命之忧。”
“我听说你和于司使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只是见解不同罢了。”
“昨夜那位女子是徐盈的妹妹,是我们宣擢司的暗卫,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她是我二哥哥的武学同窗,见我听了我二哥哥的消息心神不宁还主动同我说了好多我二哥哥的事情。”
“她说我二哥哥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家人的事情就分外在意分外紧张。”
“之前武学里有人说了我落水是中了邪了,他还跟那人打了一架,然后就被师父罚了,站了一夜的梅花桩。”
“林瑛?”
“怎么了?”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我不会同你的学生说,害得你这个教书先生没面子的……”
“那你把耳朵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