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人去请大夫,可这雨下得又急又猛,被风吹着,砸在身上火辣辣的疼,路上全是四处横流的雨水,车根本走不动,马也骑不了。
暴雨下,梁二小带着妹妹进了主人家的院子……
林瑜一接到下人的通报,就开了门让梁小妹进来。
梁小妹看林瑛盖着那么多被子却没有发汗的迹象,就急忙把她的被子掀了开,拿着泡了冷水的帕子放在林瑛头上,帕子变热了就换上新泡了冷水的,反反复复许多遍。
她还让自己的哥哥梁二小寻了一坛子酒,交代朝青用酒为林瑛擦拭后背和手心脚心……
雨还未停,天却将亮。
林瑜也不知是因为一夜未睡,还是听三丫头的事情听的,只觉得眼眶发酸。
她起身来到林瑛身边,伸手探了探额温,发现已经比昨夜好太多了。
刚遣了照顾林瑛一整晚的梁小妹回去休息,就有女使来传,说梁二小带了郎中前来。
林瑜还奇怪,这天才刚亮雨势也还大着,他是从哪里寻的郎中?
请进来问了一番才知,这梁二小整宿未眠冒着大雨步行回自家的村子里找来了有名的乡村郎中。
那郎中仔细看过之后说林瑛并无大碍,只是昨日受了暑热,加上精神波动大,心神也劳累才病倒的,只需照着方子吃几贴药,再修养些日子便可痊愈。
知晓林瑛并无大碍,林瑜紧了半宿的心这才稍稍宽了些。
劳累了一夜,现下竟有些困了。
又交代了几句,她就回去休息了。
待她醒来时,梁二小已经把药买回来了。
外面的雨停了,这一场雨把那空气给洗得清润净透,呼吸起来也很舒服,那让人心烦的黏兮兮的感觉终于不见了。
抬头就是万顷琉璃,院子里的池塘也是绿水盈盈。
“瑛儿,怎么样了?”
“我已经好多了,倒是劳累了二姐姐,为了照顾我,一晚上都没有休息。”林瑛说话还带着鼻音。
“我已经休息过了,一点儿也不累。”
看着林瑛把药喝下去之后,林瑜就出去了。
这趟外出本来说的是三五日便回,可现在瞧着,多少要耽搁些了。
她安排了人进城去林府报信,好在现下林瑛已经好了大半了,家人知道后也能安心些。
……
梁小妹端了昨日那份让林瑛赞不绝口的粥前来时,林瑛正被像被药打了一样,抱着药碗愁眉苦脸的。
喝了一大口粥,林瑛口中才好受了些,她抬头问道,“我昨日就想问了,这里头加的可是桃子?”
梁小妹红着脸点了点头。
“姑娘们不常来,所以也不知道。这梁小妹她可以听见别人说的话,但她不能说话。”庄子里负责清扫后院的老妇替梁小妹解释着。
林瑛猛地抬起头,和身边的朝青四目相对。
……
“姑娘的那间学堂,我小妹当真可以去?”梁二小似乎有些激动。
“本也想送我妹妹去读书的,可我找遍了,除了大户人家里自己开办的私塾,没有女子能入学的学堂,更别提像我小妹这种不会说话的了……”
“当然可以。”林瑛的鼻音愈发浓重。
她转头看向梁小妹,“你愿意去么?”
梁小妹又一次红着脸点了点头。
林瑛也又一次把右手的拇指、食指微曲,将那二指指尖放在颌下,头微微点动了一下。
“这个就是愿意。”
林瑛看着梁小妹随她做了这个动作后,很是欣慰。
又过了三日,林瑛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林瑜打算带她回家。
临走前,林瑛专门让梁小妹做了一份桃粥,她找了小厮赶车,带着锦红、朝青又去了那个小小的墓地前。
“三丫头,姐姐又来看你了。”
“你看,姐姐把上次说的那份粥带来了,你尝尝看喜欢不喜欢。”
她依旧让小厮在旁边挖了个坑,把手上的一对嵌着宝石的鎏金镯子摘了下来,放了进去。
“信物哦!要是有人要,你就给他!姐姐再给你送新的。”
“三姑娘,我三妹妹之前给我传信儿,说她很喜欢你给我和我姐姐起的名字,她也想让你给她起一个。”
“我们几个,生下来就是大丫头、二丫头、三丫头,从没人想着给我们起个名字。”
“我说好,我让姑娘给你取一个。”
“可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三妹妹就没了。”
锦红带着哭腔,话多多少少有些说得不清楚。
林瑛坐在墓前想了许久。
“还是算了吧,有了名字就有了牵绊,每喊她一次,那牵绊就多了一分。”
“这一世没什么好让她挂念的,不如就让她走得干干净净的。”
“下一辈子你若还想来,姐姐就为你祈祷,祈祷你能去到一个有父母疼爱的家庭,健康、开心、平安地过一生。”
“若是不想来……”
“不想来就算了,这人世间也没什么值得来的。”
她在心里默默道。
“做场风也行,当一场雨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