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母不识字,自然是交流不了。
她那弟弟倒是也识字,但处在猪狗都嫌的年纪,只会跟外面的小孩一起嘲笑她是个哑巴……
林瑛看她写到,自己想靠着刺绣去还对方的彩礼钱,看她写到,妹妹,你问问父母能不能退了这桩婚事,所有的钱我自己还……
林瑛看了她手里的那一方帕子,上面绣了一枝桃,可能是因为没有见过上好的绣样儿,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绣工,虽然绣得生动可爱,但是并不算精细,这样的一方帕子在城中是卖不出几个钱的。
想靠着这样的绣品去还对方的彩礼钱怕是有些难。
锦红的父母把对方送来的二十两现银以及聘礼卖出的十五两银子全花了,又拿了锦红这几年寄回家的月钱,锦红姐姐刺绣卖得的钱,加上家里所有的积蓄在关厢为儿子置办了一间房,要留着以后结婚用。
花了六十两,儿子才六岁。
林瑛哑然失笑,走了两步,坐在了牛家的主位上。
“你们现如今是因为还不起对方的银子才不得已罔顾女儿的心意,还是从一开始就认为女儿就是可交易可换钱的物件儿呢?”
“我们当然是不得已啊,我们大丫头平日可听话了,从来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说一她绝对不会说二的。”
“她倒是想说啊!她不是不能说么?”林瑛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她一个姑娘家,又聋又哑的,我们做父母的也只能替她多打算着,那李家虽说是个傻子,可家底不错,家里还有下人,她嫁过去也能享享福呢。”
“然后你们家有什么事,她还能伸把手出点钱帮一下,是吗?”
“正是呢……”牛春一想,觉得自己这话接得太快了,立刻闭起了嘴巴。
“再说了,这自古以来,那儿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说了算的,哪能由得了她一个丫头自己的想法啊?”
“谁能知道她这次这么犟,跟头牛似的,她长这么大都没违过我的心意呢。” 那妇人边说边抹泪,仿佛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瑛实在懒得看他们演戏,只幽幽一句,“只要对方能同意退婚,你们就能不把女儿嫁过去,是吗?”
“可我们实在没银钱了。”
“那就把新买的房子卖了!”林瑛怫然而怒。
“就算把房子卖了,把彩礼钱退回去。那李家也不会答应退了这门亲事的,他家儿子是个傻子,连吃饭穿衣都不会的傻子,那个李家媒婆说她忙活了好几年才给他们家订下了这桩亲事,你们想想,他能退么。”一说让卖房子,牛春也不再沉默了。
“我自有法子,只要你们同意退婚,对方家里我可以去走一趟。”
“但这房子我是不卖的,你要是让我卖房子,我现在就把她嫁过去。”那个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的男人急得跳脚。
……
林瑛懒得理他,转头就上了马车去了关厢李家。
李氏家里的看门小厮一听对方来意,就破口大骂,气势汹汹地把前去敲门的林瑛一行人赶了出去。
林瑛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她也不想利用父亲的官职,以免日后给旁人落了话柄。
这下可好,且不说没见到人,连门都进不了。
几个人站在李家门口面面相觑。
眼看着就到了午时了,林瑛决定先在附近找间馆子坐着,边吃午饭边想办法。
瞧见林瑛为这事儿愁得饭也吃不下,一位年轻一些的胡镖师提议直接去砸门,好好地将那家人揍上一顿,看他们应不应。
“不可,这样把事情闹大了对瑛儿的名声不好。”王镖头没有同意。
林瑛倒不觉得名声有无所谓,她只害怕自己没有把事情处理好,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一来愧对锦红和她姐姐对她的信任,二来日后自己还能不能这么轻易出门就得另说了……
在想破脑袋之前,林瑛看见了楼下有一位举着招牌的正在吃面的术士,忽然一个想法在她脑袋里闪现,她便让朝青去向附近的居民打听了一番。
“姑娘,说是他们家且信呢,算命看相的请的且多了。”
朝青打听来的消息正遂了林瑛的心意,她二话不说就将那个术士的招牌和行头买了回来,乔装了一番当起了术士。
接着,她又在附近的农户家买了套衣裳让胡镖师换了上去,跟在后面扮作她的随从。
思索再三,林瑛决定采用现代“商战”中最有用的营销方式之一,利用人类的好奇心让他们对自己的商品感兴趣——即出钱请人在自己的摊子前排长队,以营造自己的商品很好(她这位术士算得好、看得准)的一种现象,成功打响自己的招牌,等着客人上门……
这一招果然奏效,没多久,那李氏就亲自拿着十两银子步履匆匆地出门来请他们到家里帮自己的儿子看上一看,算上一算。
林瑛笑嘻嘻地收了银子就跟着李氏去了,一路上各种胡诌,净捡些人爱听的话来说,还没到家呢,就已经把李氏喜得脚底轻飘飘的了。
见到了李氏的儿子,林瑛更是用尽毕生所学,各种奉承之言吹捧之语,说得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您家这小郎君一脸贵相,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享福命啊。”
“心智单纯,这一辈子都遇不着一点烦心事儿。”林瑛绞尽脑汁,才想出了“心智单纯”这么一个十分委婉的词语。
“是是是,这孩子确实心智单纯,我同我夫人老来得子,一直娇惯着。”
“那就是了。”林瑛故作深沉地皱起了眉头,“我方才已经就看出来了……”
“您看出什么了?”
“这小郎君一是来修行的,二则是为了报恩,他以后可是要回高处去的。”林瑛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上面。
“当真?”李氏喜滋滋地搓了搓手。
“只不过。”她的话锋一转,李氏的笑容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