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用。
她手上抄起旁边的一个物件,我也知道是什么,螺丝刀,是她来这里的时候就带过来的。尖锥朝向我,然后不减速地朝我扎来。
我完全应激了,捂着眼睛扬声尖叫:“妈妈!!!妈妈!!!啊啊啊!!!!——————”
她停住了。转头可能是异常得意的笑。
……我真的没想到,人在最神智不清的时候大哭起来居然会喊妈妈的,行为简直跟幼孩一样。
爬在地上的我……可不是吗,我要是她,我可能真的是要杀她。
会杀她。
那我死掉的妈妈知道吗?
我死掉的妈妈的灵魂会冲出来保护我吗?不,不会的,她可不会救我!!
从来……保护我的,只会是我自己。
所以在故事的最后,是理清好思路后的我将外衣慢慢地解开,露出了最后一点的廉耻。
——我想活命,我尤其想活命。
回忆总是容易让人陷进去,许久后,我才艰难地将思绪拉回。
脱衣服……还是算了。或许姜离不喜欢她们的方式,我放下准备解纽扣的手,坐到一张椅子上,等她来。
就这样,等到隔壁卧房的女人的呻吟停咽,然后屋外的天际渐黑,她还没来。
等到我试探性地再跟她发了句【人呢?】,在那半个小时后,她才缓缓地而来。
敲门的声音闷闷地,像不愿意发出声音一样,我起身去迎接,打开门,姜离站在外头。
可她似乎有推卸的说辞。
“呃……我……”然后又继续,“我还在看案宗……”意思是还要再回去看。
“看什么?看那么久时间。”我说。
“你们主管的那个事情。”她回答,然后又说,“还有你对门住户的那个事。”
两个案件结合一起看,暗指向我。
“发生的时间间隔也太短,是不是太巧了?”她反问道,不言而喻得太明显。
有意扑灭的火焰此时燃得不知道多热烈,那些刻意回避的问题终究又是避无可避。
或许我根本不应该有侥幸。
这分明就是一场审讯。
“你真的是辅.警吗?”我反问她,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当下她有无录音,所以不能让她留下把柄,“这种案件通常不是应该由刑.侦大队受理?”
矛头转向她,让她来回答,以此来躲避我的问题。
所以你当真是因为这个才来接近?
找我的漏洞?看我有没有作案动机?
但没想到等到她的却是一句:“你真的是我女朋友吗?你大学的时候不是交过一个的?”
呃?
交过,还差一点死了,对吧?
我戏谑地笑了一下,回答她,却也继续连问她:“女同学而已,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她一把拧住我衬衫的衣领,腿跨进门来,架住我并反推我到门边的墙上,臂肘抵住我的前胸,离我是那么近,鼻息直扑我的脸庞。
“身份证使用记录!!你当我不会看吗!!”她低吼,在我耳廓旁边的位置抑声咆哮。
而我却有一丝动容,嘴唇微微张启。所以你是吃醋了吗姜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很开心。
她还在激动地喘息,因为刚刚的生气。
没关系的,我会解释的,解释所有的给你。
请你相信。
“我喜欢的是你。”真心是第一次的,我坦言。
“我不是在问你喜欢、不喜欢!”她讲话时那带着震动的哈气惹得我右耳一阵酥麻,所有的感官体验都集中在颅内反馈,以至于忘掉了我该有的窘迫和不安。
“那你想干嘛?”我还在反问。
她像是败给我似地喘了一声粗气,依旧没放开我道:“她跟你交往,甚至还开过房,依旧出事了,怎么回事?”
这二者有联系吗?一起开了房就不能?还是说开了房我就不应该杀她?姜离你是这个逻辑吗?
见我不回答了,她又发声,“为什么都跟你有关系。”是疑问,却说得像陈述句。
意外……不是本来就时常发生。
“你有病。”我骂她,忿忿地。
这一句过后,慢慢地,她终于放开了我,移动的时候躬着身子,像卸了力,我可以看到她的头顶。她说:“但愿是我有问题……”
我顺着她讲:“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疑神疑鬼?还是要好好休息……”双手伸前准备扶住她,却被打断。
“我也总觉得事事要讲证据,有罪推定是侦察大忌,我也不会不遵守自己的职业道德和背景,但我总觉得有问题……”
她滔滔讲着,我却一边听着一边分了神。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在相似的环境下,我想的仍然是活命。
哪怕是不择手段的,像本能般的,求生欲。
日复一日,没有尽头地重复着,在这种封闭了环境局限了行动,无法反对只有服从,且毫无起色和任何新鲜感的生活,让我以为我的机体已经丧失了这种求生欲。
每天下了班就呆坐在出租房里,不知道为谁而活,也没有可讲话的人,或者朋友之类的。
很孤独啊,其实。
所以当那个小快递员出现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在叫嚣着:请给我一点生命力。
哪怕是奇奇怪怪又不同的东西。
也是姜离的出现,让我的生活终于有了迥然不同的色彩,让我这个一直背着走的人,忽而转向了正面。人终究是向往积极的个体。
也以至于,让我自首的决定,有了拖延。
我有了我所留恋的。
是你,姜离。
是你啊……姜离……
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的话,我会觉得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