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雨,总是这样任性。
初来时声势浩大,敲打着世间万物,仿佛要将积蓄了一季的闷热狠狠冲刷干净。
劈里啪啦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织成一片朦胧的水幕。
这本该是催人入眠的白噪音,但奢华卧室内,并排躺着的两人却都睁着眼,各自的心事在雨声中沉浮。
南言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泪痕的温热。
虽然泪水被体温捂热,不再冰冷,但那份寒意却仿佛渗进了心底,盘踞不去,再难生起一丝暖意。
蓝意那句带着哽咽的“无论发生什么,从始至终,我都在喜欢你”反复在耳边回响,像一根温柔的刺,扎得她心口又疼又麻。
是真的吗?
在这仅剩的两个月倒计时里,所谓“从始至终”的爱,究竟是救赎的浮木,还是更深的枷锁?
两个月后,自己该去向何方?
逃吧,沉溺在虚假的平静里,假装一切尚未发生……可是,看着身边人隐忍的呼吸,感受着她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僵硬,南言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地疼。
她无法再装睡。
“蓝意……”南言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从始至终……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南言问出了盘旋在心底已久的疑问。
回应她的是更深的沉默,以及蓝意骤然屏住的呼吸。
“……”蓝意的心沉了下去。
“你果然没有睡。”
南言翻过身,用冰冷的背脊对着,将自己缩进蚕茧般的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心碎的注视。
“……对不起……”南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试探像羽毛拂过伤口。
“可我真的不明白,”
南言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喜欢,蓝意?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一无所有、满身麻烦的人?”
“你不要回答,我现在不想听……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蓝意望着那道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背影,心脏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她的体温,却感觉她正飞速滑向自己无法企及的深渊。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蓝意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摩擦。
南言沉默了很久,久到蓝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终于,那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等我攒够五十万……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南言,我真的不在乎那些钱”蓝意急切地撑起身,语气带着不解。
“蓝意……”南言终于转过身,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可我在乎。”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重逾千斤。
“为什么?”
蓝意追问,她迫切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她描摹着南言在昏暗光线里的轮廓,那熟悉的身体此刻却充满了疏离和无力感。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南言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颓然落下。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拥有过,却仿佛从未真正拥有。
“……如果,”
南言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你……你会给我点时间吗?”
“会……可是……”
“蓝意,”南言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先结束,好吗?”
“你明明说过,”蓝意的声音带着控诉和委屈。
“要和我在一起三个月的……”
“我们还会在一起的,”南言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等我,给我点时间。”
她拉起蓝意微凉的手,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落在她沾满泪痕的手背上,像是一个脆弱的约定。
“……好。”
蓝意闭上眼,任由那吻的灼热烙印在皮肤上,也烙印在心里。
她知道,南言心意已决。
当晚,雨势未歇。
南言只带走了几件简单的衣物和那个承载了她所有卑微梦想的旧行李箱,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雨夜中,仿佛从未在这个奢华的公寓里留下痕迹。
蓝意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光,第一次觉得这偌大的空间如此冰冷刺骨。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蓝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不知疲倦的机器。
她不再回那个充满回忆的公寓,吃住在公司顶层的休息室里。
高强度的工作成了麻痹神经的良药,也成了遮掩内心空洞的盔甲。
然而,盔甲无法掩盖眼底浓重的乌青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郁。
“笃笃笃!”
办公室门被不客气地敲响,随即被推开。
顾墨琴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蓝意憔悴的脸,最后定格在她眼下那片深重的阴影上。
“蓝意!”
顾墨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和担忧,“你这段时间到底在搞什么鬼?家也不回,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啪”地将手里厚厚一叠资料重重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眉头紧锁。
蓝意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打着,声音平淡无波:“没什么,你别管。”
顾墨琴冷笑一声,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再不来管管?哪天你猝死在这张椅子上,我还得给你包个天大的白事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