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防空洞的入口,藏在一片荒废的菜地后面。
周沉将车停在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两人徒步穿过齐腰深的杂草,才找到了那个被锈蚀铁门半掩的洞口。林陌从背包里拿出手电,光束切开洞内的黑暗,照亮了潮湿的水泥台阶。
“这个防空洞是六七十年代挖的,后来废弃了。”林陌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小时候赵家豪带我来过这里——那时候他大概十六七岁,也许是想吓唬我,也许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培养感情’。”
周沉没有接话,跟着他往下走。台阶很深,大约走了三四十级,才到了平坦的地面。防空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主通道大约两米宽,两侧有几个隔间,曾经可能是储存物资或临时居住用的。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动物巢穴的腥臭。手电光扫过墙壁,能看到当年留下的标语和简易的壁画,已经斑驳模糊。
林陌选了最深处的隔间。这里相对干燥,地上还有些废弃的木箱和油桶,可以当桌椅使用。
“我会打扫一下。”林陌放下背包,从墙角找出一把废弃的扫帚,开始清理地面的灰尘和碎石。周沉则检查防空洞的其他出口——根据林陌的说法,这个防空洞有三个出口,一个在他们进来的地方,另外两个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确认安全后,两人在隔间里坐下。手电倒立在木箱上,充当临时光源。昏黄的光圈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潮湿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方远那边有消息了吗?”周沉问。
林陌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号。防空洞深处屏蔽了所有通讯。
“我需要上去看看。”林陌站起身。
“我去。”周沉按住他,“你继续整理证据。我二十分钟后回来。”
林陌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头,将手电递给周沉,自己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型的应急灯,拧开后发出微弱的冷光。
周沉沿着通道往回走,爬上台阶,推开铁门的一丝缝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刺眼。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拿出手机。
信号格出现了,但很弱。一条来自方远的加密信息跳了出来:
“傅建国今早突然‘病休’,说是身体原因,要休养一段时间。公安厅内部一片哗然。我会继续跟进。”
周沉皱眉。傅建国病休?这个时机太巧了。昨天他们刚发现他查询过□□明的指纹,今天他就“病休”——这是在避风头,还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他快速回了一条信息:“收到。注意安全。有新情况随时联系。”
回到防空洞后,周沉将消息告诉了林陌。
林陌听完,沉思片刻:“他这是以退为进。病休意味着他暂时脱离了公安系统的工作岗位,这样即使有人调查他,也可以推说是‘个人原因’,不影响单位。同时,他有了更多自由时间,可以做他想做的事。”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灭口。”林陌平静地说,“所有可能指认他的人,他都会想办法处理掉。老顾是第一目标。”
周沉心中一凛:“方远说老顾今天办退休手续,然后离开这座城市。傅建国动作再快,也不至于今天就下手吧?”
“不好说。”林陌站起身,“我们得想办法联系老顾,提醒他加强防范。”
“我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周沉说,“只能通过方远转达。”
林陌拿出手机,发现依然没有信号。他皱了皱眉,将手机放回口袋:“等信号好一些,我联系方远。”
就在此时,防空洞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石子滚落的声音。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关掉所有光源,屏住呼吸。
黑暗中,只有心跳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回音。周沉的手按在枪柄上,林陌则摸出了那把调色刀——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刀比枪更安静,也更致命。
十几秒的沉寂后,声音没有再出现。
“也许是老鼠。”周沉低声说。
林陌没有回应,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松,重新打开应急灯。
“不像是老鼠。”他说,“老鼠不会制造那种有节奏的声音。”
“那是什么?”
“也许是……这里还有别人。”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林陌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凭记忆画的防空洞结构图。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另一个出口,通向城西的老铁路桥。如果有人在那个方向进入,我们听不到脚步,但能听到他们开门的声音。”
“我们去看看。”周沉说。
两人收拾好物品,沿着主通道向另一个出口方向移动。林陌走在前面,手中握着调色刀,刀尖微微向前;周沉紧随其后,枪已经握在手中,保险打开。
通道在这里分叉,一条向左,一条向右。林陌选择了左边的岔路,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半开的铁门。门上的锁已经被破坏,新鲜的撬痕在手电光下清晰可见。
“有人进来过。”林陌低声说。
周沉举枪对准铁门,林陌则小心地靠近,用刀尖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储藏室,空空荡荡,只有墙角的蜘蛛网和地上的灰尘。但灰尘上,有明显的脚印——至少两个人的,新鲜的,朝向他们来的方向。
“他们往里面走了。”周沉判断。
两人沿着脚印追踪,发现脚印一直延伸到了他们最初所在的隔间附近。
“他们找到了我们的位置。”林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没等我们回去,他们就撤了。为什么?”
“也许他们发现我们不在,不想打草惊蛇。”周沉说,“或者,他们只是来确认我们的存在,下一步才是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