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那条悬空的过道时,他下意识驻足仰望。
军部的星舰闸口远比他想象中更具压迫感。百米高的合金闸门如巨兽的颚骨,表面镌刻着的帝国星徽,泛着肃穆的冷光。两侧的岗哨塔上,士兵持枪而立,银白的制服与银白色的金属建筑融为一体。往来飞跃的战舰从他们头顶掠过,留下淡蓝色的能量尾迹,与闸口上方流动的全息公告屏交织,构成一幅独属于帝国军部的庄严而磅礴的景象。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
而这里是他向往之地。
过道尽头站着约莫六七个人,个个穿着笔挺的军制常服,一看就是军部的核心层。
而站在最前头的那个中年男人,穿着高级军官制服,领口处绣着金色雄鹰徽记。男人的眉眼和晏斯牧有几分相似,只是比起他更加威严和凌厉。
周围的人都屏息静立,显然对这个中年男人极为敬畏。
谢筠猜,这个男人应该就是晏斯牧的父亲。
他们帝星联盟的总督。
旁边突然传来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的整齐划一的脆响声,谢筠转头,就看见一小队士兵就从旁边的通道口跑出来,将他和晏斯牧团团包围住。
晏斯牧立刻就抬手将他护在身后,虽说这种保护法也没什么作用,毕竟他们是被包围,谢筠的身后也有人。
但他的行为落在中年男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中年男人眯了眯眼,下令道:“把他抓起来。”
话音刚落,谢筠就被身后的士兵架住了肩膀。
但晏斯牧直接侧身旋踢,将抓着谢筠的其中一个士兵踹飞了出去。
旁边有两个士兵想要上前阻拦,也被晏斯牧踹飞了。
“谁都别想动他。”
可就在晏斯牧和那些士兵对峙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嗡鸣突然响起。
谢筠瞥见一个拇指大的银色飞行仪,不知从哪里出现,悄无声息地悬在晏斯牧身后。
飞行仪前端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枪管,瞄准了他的后颈。
一枚银白小针破风而出,快得像一道光,精准地刺入晏斯牧后颈的皮肤。
晏斯牧的身体猛地一僵。
几秒钟后,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晏斯牧的身体滑落时被他身后的士兵扶住,而谢筠也在同一时刻被扣上了电子手铐。
他没有反抗。
他不傻,反抗才是愚蠢的行为。
他被带到审讯室。金属门在身后锁死的瞬间,最后一丝光线被掐断。
门关上后,这间审讯室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谢筠被看守机器人按在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扣着电磁锁,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将他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没多久,对面的墙壁就亮起幽蓝的光,全息投影中出现审讯官的脸。
对方冷声质问:“你在蓝星对晏斯牧少将做了什么?”
谢筠抬眼,声音平静道:“我什么都没做。”
之后他记不清自己经历了几次审讯,反正每次他都是相同的回答。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里面呆了多久,在这个昏暗狭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也变得非常漫长。
直到……
审讯室的门被人开启。
“你可以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谢筠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电磁锁自动解除,手腕和脚踝的束缚猛地一松,积压了许久的麻意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时,膝盖猛地打了个颤,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用手攥住椅子边缘,不然就该给门口的人来一个跪拜了。
走出审讯室,走廊的光刺得谢筠下意识眯了眯眼。
然后他就在余光中,看见了晏斯牧的身影。
晏斯牧站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光,轮廓被描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说实话,他挺惊讶的。
他以为自己暂时不会再和男人见面了。
而刚才给他放行的士兵则悄无声息地退到拐角,然后彻底消失。
现在走廊里,只剩下他和晏斯牧。
几乎是在和男人对上视线的瞬间,谢筠就能肯定,他恢复记忆了。
晏斯牧就站在那里,神情淡漠的看着自己。
谢筠的目光撞进他眼里时,像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双眼睛不再像在蓝星时那样纯粹,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
“你恢复记忆了。”他用的是肯定句。
“恩。”晏斯牧淡淡的应了声。
“那我可以走了吗?”既然对方已经恢复记忆,谢筠觉得自己也就没什么可和他聊的了。
“可以。”晏斯牧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谢筠没再说一个字,径直从晏斯牧身边走过。肩膀擦过对方衣袖时,却莫名感觉到一丝极轻的阻力,像被空气里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下意识顿了半秒。
他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回头看着晏斯牧问道:“你还记得那几天的事吗?”
“不记得。”晏斯牧回视他。
男人的回答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却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他其实是故意问的。
他本来想看看,如果这个人还记得在蓝星那几天的所有事,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但现在他又有些好奇,既然男人已经不记得蓝星上发生的一切,那他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
单纯放他走?
那让手下的士兵来就可以了吧?
只是当他抬眸对上男人平淡沉寂的眼神时,又觉得没什么问的必要了。
对方是真的不记得也好,假的也罢,无所谓了。
那就是一次虚假的体验,他也会忘记。
为了自己命都不要的那只狗,现在已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