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如果你们说你们没有郡主,没有县主,也没有什么世家女子。”
“那我只要一个低贱的歌女、伶人或者妓子。”她说,“我仁慈的圣人,我尊贵的大人们,这点小小的、卑微的请求,你们不会不同意吧?”
“我要一个歌女、伶人或者妓子。”她忽地话锋一转,“我要你们的皇帝给予她最高贵的身份,赐予她最高贵的姓氏,用绫罗绸缎与丰厚的陪嫁将她包装成真正的‘公主’。我要在停战的同时索要与你们的贸易权还有婚配权。我要契丹的族人与边境的汉民通婚,要契丹的血脉与你们混杂为一体,然后——再慢慢地学会你们耕种、桑蚕、织布的技艺。 ”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好像一个诗人在念诗。
“到那时候,边境内外,还分什么你我?”她幽幽道,“天底下可从来没什么新鲜事,这样的例子,几百年前难道没有过吗?”
前秦吞郑,绍吞姜,难道不都是这样吗?
陆开仪没有说话。他再一次,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当然了。”晓山青的语气忽然轻松了起来,“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主。这不是我能接触的东西啦。”
陆开仪:“……”
就在晓山青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然后郑重其事地——向她作了一个长揖。
“多谢郡主。”他道,“多谢昭宁长公主指点。”
口干舌燥的晓山青:“……”
晓山青警惕:“你要干嘛?”
怎么突然提起她阿娘???
离我阿娘远一点啊啊啊啊啊!!!
陆开仪直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道谢而已。衡君并非不分是非不分之人。”
晓山青无语。
在跟你说这个吗?求求你们姓陆的离我阿娘远一点不要恩将仇报好不好?
“不用谢。”晓山青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将来陆府有难,别牵扯我们昭宁长公主府就好。”
陆开仪大概是以为她在报复他那一句“离瑶光远一点”,只是无奈地勾唇笑了笑:“我派人送郡主回府。”
说着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问她,“郡主来时……是怎么来的?”
刚松了一口气的晓山青又提起一口气。
“……”她跪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无辜道:“就这么来的呗。”
陆开仪:“……”
陆开仪:“……我派人送郡主回府。”
“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相送。郡主请。”
……看来太子还没走呢。
晓山青打了个哈哈,尴尬道:“没事没事……小陆大人去忙吧,我就不叨扰了。”
*
把陆开仪叫过来的人是宋寅,送她回府的人也是宋寅。
没办法,不是她自己的蛇蛊用着本就不顺手。何况陆府本就是宋寅的地盘,他自然有一万种办法把消息传递过去。
但与晓山青想的不一样的是,宋寅知道她郡主的身份后似乎也没多大惊讶。
“听闻昭宁长公主把女儿接了回来,我当时就猜到了是阿青姑娘。”他这么解释道。
好吧。晓山青也没办法。
对于跟着她一路从苗疆走出来的宋寅来说,猜到她的新身份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一来就不用装了。
宋寅送了她一段路就与她告了别,目送她一个人消失在了黑暗里。
晓山青一个人回了昭宁长公主府,刚刚落地的瞬间,枕流和漱石同时出现在了她面前。
“郡主。”
“郡主。”
晓山青:“……”
她不多言,直接问道:“太子真的是来看陆瑶光的?”
她在离开谢歧后没有第一时间去陆府的书楼,而是去找了在陆府外待命的枕流漱石。
“目前看……是这样的。我见了郡主后立即去了陆姑娘的院子,太子的确刚刚从那里离开。”枕流道。
晓山青皱眉:“……这么凑巧?”
“……你是说,刚好太子来陆府看望陆瑶光,与陆瑶光说完话后又刚好路过了谢歧的院子,与此同时,行踪不定的谢歧他人又刚好在陆府?”
枕流点头。
晓山青:“……”
“……算了,抓犯人还讲究一个疑罪从无呢。”晓山青喃喃道,“今日太累了,明日再说吧。”
走着走着,她忽然脚步一顿,迟疑回头道:“我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怎么感觉身边少了一点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