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东见她的头发只是很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没编头发。”
易佳期抽张纸抹了抹嘴,“自己懒得弄。”
平时,这些事情,都是李树在弄,想到这,鹿东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鹿东忍不住先谈起李树。
“你弟这个事,我会想办法的,不会有多大的事。”
易佳期真切地“啊”了一声,不知道鹿东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回真是大意了,该早点介入把这事解决,刘东那个人出了名的泼皮,你弟虽说老实,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唉,谁能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是啊,易佳期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从前在临安,李树虽说恶名在外,但他脾气软,轻易不与人动手,除非是她开口。不过,她什么时候让李树和那几个黄毛硬刚了?
她捏了捏眉心,虽然心里毫无波澜,但还是根据人设,作出一分黯然神态。
鹿东见易佳期这样,心里更是内疚,她和李树交情虽浅,但李树是易佳期的弟弟,人又是在她的店门口被带走的,她总觉得自己也有点责任。
这种感觉就很像朋友把手机揣她包里,没走几步,忽然发现她的包是漏的,而手机早不知道掉哪里去了的无力感。
“我问了我一姐们,她说这种情况,一般会把你弟和刘东他们分开关,你弟挺安全的,不用太担心。”
担心?听到这个字眼,易佳期差点笑出声。也是,到了云南,李树几乎是改头换面,当起了老实人,鹿东自然不清楚,就李树这样的,进派出所跟回家似的。
他的档案,回迁房那块的片警不说倒背如流吧,那也绝对能熟练背诵了。
“这事吧,也在我,说起来你们即是我的客人,也是小辈,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真是白在丽江混这么多年了。”鹿东是个性情人,有什么说什么,不往心里藏事。
易佳期这会才往这方面想,“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怪你。”
“没有,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鹿东瞧着她,“我就是看你总闷在屋里,怕你心里难受。”
“我没难受,我这两天心情挺好的。”易佳期实话实说。
这下轮到鹿东懵了,易佳期笑了笑说:“我的录取结果出来了。”
听到这话,鹿东拍了拍脑袋,“是啊,最近都忙昏头了,都忘了这事了,”她也不关心别的了,赶忙问:“最后是去哪了。”
易佳期淡淡道:“北大元培。”
“那就是北大呗。”鹿东高兴地合不拢嘴。
易佳期点头,她放弃了自主招生,只参与了普通本科批的填报。录取消息一出,传得比想象得快,省里市里不少媒体都打来电话想要采访她,这两天,她一直在处理这些事。
当然,她也没有忘了打探季昀最后的去向。
“我弟他不是个小孩,很多事情也该自己面对了,我是他姐没错,但这几天我只想为我自己开心。”易佳期表明态度。
见她这么说,鹿东拍了拍她的手,露出欣慰的笑容,“对,你这样想就很好,不管怎么样,不管多亲的关系,你自己才是你最需要关心的人。”
话说开了,心也就踏实了。
第二天,鹿东拎给她一个精致的手提袋,“打开看看。”
易佳期扒开袋子,掏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件黑色帽衫,右边的袖子上带着一个黄色的臂章。
“石头岛?”易佳期满脸惊讶。
“之前不是说要给你置办几件撑场面的衣服,我问了我娱乐圈的朋友,她说最近年轻人就流行这个,叫什么,潮牌,对,就是潮牌。”
鹿东买的是石头岛最经典的款式,简简单单,却很抬人,易佳期上身了一下,果然好看。“怎么想到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易佳期说话很直白。
鹿东围着她绕了一圈,“这衣服拿手上看不咋地,穿你身上这么好看。”
随后,她也是有啥说啥:“最近摆摊赚了不少,要没你,我也赚不到这笔钱,而且我找代购买的,没那么贵,真想谢姐,以后有赚钱的点子还想着你姐就行了。”
伴着媒体的邀约、同学的恭维和鹿东的礼物,9天很快过去。
去看守所接李树的那天,易佳期原封不动地将李树那鞋提了过去。
鹿东还是把俩人当小孩,放不下心,二话不说跟着来了。
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李树简直不敢看易佳期的眼睛,只低着头,脱了脏袜子,穿上鞋,默默跟在身后。
两个人之间很沉默。易佳期是心烦,不想说话。
李树是心虚,不敢说话。
只有鹿东置身事外,大剌剌地叫住李树,另一只手指着看守所路边的标语,“这条说得太对了。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年轻人,你好好品品。”
易佳期没有回头,鹿东叫住李树的这会功夫,她已经走了很远,李树礼貌性地冲鹿东点了点头,随后又闷着头朝易佳期的背影追过去。
一路上,两个人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了客栈,易佳期径直上楼,李树在楼下坐了一会,洗了把脸,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一推开门,眼前的场景不由地让他一愣,易佳期戴着耳机靠在床上,而地上飘窗沙发上、甚至他的地铺上扔得全都是易佳期的衣服,他上前随手拿起一件,下意识闻了闻。
是穿过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屋里除了这些乱扔的衣服,其它的摆设,他走时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他找到平时洗衣服的盆,往里一看,里头是五颜六色的内衣。
这个他没闻,但应该也是穿过的。
易佳期看他跟个狗似的,满屋子乱闻,直接一个遥控器砸过去,“你干什么?”
见她问了,李树才敢开口说:「这些衣服都是穿完没洗的吗?」
说到这个易佳期就来气,“不然呢,我这么忙,要我自己洗吗?你倒是潇洒,拍拍屁股上看守所享福去了,给我留这么多烂摊子。”
她不禁回想这一周的心路历程,李树进去的前两天,她心里的确没什么波澜,在她眼里,这和李树之前几次蹲局子没什么区别。直到,脚边堆积的脏衣服越来越多、鞋面上的脏污越来越大,饭桌上的菜式越来越简单,易佳期才一下反应过来,哦,李树不在。
多奇怪,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情,却又好像重新被通知了一遍。
易佳期当然不爽,她不是不会做这些事情,她像个孤儿一样长大,这些事情从小就做得来。只能怪李树太殷勤,这一个月前前后后,将这些事情全部接手了。
杂事就是这样,一旦有一段时间不做,后面就再也做不来了,不是不会了,而是不想了。
别的不说,李树对她不耐烦的情绪尤为敏感,他飞速收拾好房间里要洗的衣服,抱着盆子下楼去洗,好让她眼不见心不烦。
洗完衣服再上去,易佳期已经蒙上被子睡起了午觉。李树轻手轻脚晒好了衣服,到这会,才闲下来,有时间洗个澡。
易佳期是两点醒的,她的作息还算规律,闹钟响了两三声,便一骨碌坐起来。
这么眼睛一闭一睁之间,房间里已经变了光景,满地的脏衣服,已经变成了阳台上随风的彩旗,显得整个房间都宽敞了不少。
见她起床,李树自觉地拿着梳子过来,「我给你梳头吧。」
易佳期虽然坐起来了,但还是半睡半醒地状态,嗯,梳吧,她说。
李树快步走过去,走到跟前时,易佳期却抬腿把脚从床上放下来,一副要下床的样子,“哦,梳头,我忘了。”易佳期看李树过来,想抬腿翻回床上,却又觉得麻烦。
她头一低,抵在了李树的胸膛上,“算了,就这样梳吧。”
李树觉得不好,但惯性使然,还是抿唇拿起梳子,小心地分着她的头发。
靠的太近,易佳期很轻易闻到李树身上的味道,她嗅了嗅,想说话,又想到他听不见,于是在他背上写:“你洗澡了?”
李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片刻,他也照猫画虎,给易佳期回话,“是的。”
易佳期把李树往前扯了扯,让他靠她更近,这样她坐着不用这么累。李树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更重了,易佳期觉得奇怪,明明她俩用的沐浴露是一样的,但这么靠近闻着,却怎么都觉得李树身上的味道和她不太一样。
也许是清新的气味,也许是头顶若隐若现的触摸,莫名的舒适让易佳期整个人放松下来,借着困意,她抬手揽住李树的腰,侧着脸抱住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李树突然挣扎了几下,易佳期立即环住他,“别动,我困。”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身体就以光速僵硬起来。
与此同时,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她的肚子上,此刻,正有一个东西杵着她。
爷爷的,易佳期终于知道李树身上那股味是什么了。
发情的骚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