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在学校也见好多人都这么穿。
再往下看,那几人穿着的鞋子上,是那对熟悉的标志,他现在知道这个牌子怎么念了,「阿迪达斯」,他默默用口型念出来。
他坐定片刻,接过老板手里那双纯白的“阿迪达斯”。
见李树换上新鞋,老板往地上扔了张纸,“来,小帅哥,下地踩踩。”
李树站起来,远远透过镜子看脚上的鞋子,看一会,他又坐下,瞥着镜子里易佳期的脸,他期望易佳期能点评他几句,他也穿着“阿迪达斯”呢。
易佳期对李树心里的弯弯绕绕浑然不觉,她见李树一穿上脚上的这双,就舍不得脱了,心里就暗叫不好,等会肯定不好杀价了。
她叫老板把另外两款也拿出来,“再试试这两双。”
另外两双偏运动,有点像篮球鞋,李树薄溜溜一条人,蹬上这两双鞋像倒过来的大头钉。稍微踩了踩地,李树就坐下脱了。
两趟李树都只换了右脚,另一边的阿迪一直牢牢踩在脚上。
“就给小帅哥拿这双白的吧,你看这穿上多立整。”看出易佳期才是拿钱的,老板直接冲她搭话。
易佳期顺着她的话,往李树脚上看了一眼,一副没相中的架势,“也就那样吧。”
李树看着她的口型,默默弯腰下去,把阿迪脱下来,换回自己的鞋子。
“三双穿上都不咋样,就这双白的,看着还行,这双白的多少钱?”易佳期下巴隔空点了一下地上的鞋。
老板连说带比划,“这都是我从广州拿的货,卖得可好了,你要是要,就75拿给你。”
易佳期摇头,“40,能拿就拿,不能拿我们就再逛逛。”
“四十我进都进不来,没有这样还价的,妹妹,这样,你要诚心要,60给你。”
一听是这个价钱,李树第一个坐不住了,他拽着易佳期的衣角,对她比划,「走吧,我不要了。」
易佳期顺势站起来,“那我们再转转。”
“哎呀,给你们吧,最后一双了,便宜卖给你,阿妹你也太会还价了。”老板一边装鞋,一边例行叮嘱她们,“出去了别人问你,就说75买的,知道吧。”
李树就这么糊里糊涂买下一双鞋。
“你刚才反应还挺快呢,我一还价,你就装着要走了。”
李树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那样说的呀。」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要走啊。这一条街上卖的鞋都大差不差,再逛还能逛出花来?再说这鞋你穿着确实好看,既然你喜欢,就给你买了呗。”易佳期自顾自说着,说完了,才转头看李树。
随后,她惊奇地发现,听完这话,李树脸上竟然漏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他拎着装鞋的袋子,左右看了看,不太敢相信的样子,「我穿着,也能好看吗?」
是好看啊,你长这样穿啥不好看,这有什么好羞涩的,你要和它结婚吗?
易佳期百思不得其解,面上却不显,只很谨慎地嗯了一声。李树这个人有时候很诡异,她知道的。
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买了新鞋,李树竟然不穿,一问他,理由是怕把鞋子穿脏了。
“供上吧,再烧香拜一拜,那样不脏。”易佳期嘲笑他。
李树也跟着笑,笑了一会,李树才说,「你这样说话像鹿东姐。」
易佳期不管他说什么,硬是让他把新鞋踩上,鞋买了不穿,那不相当于白买了。
任是谁,花了钱总要听个响。果然,这鞋一穿上,鹿东就响了,她前前后后看了李树一圈,“早该这么穿了,你看这样板板正正的多好。”
她这嗓子一喊,易佳期也跟着往李树身上看,弄得李树干活都不自在。
不过,这份不自在也不只是因为两个人的打量,脚上的鞋子白,李树总怕脏了,走几步就要蹲下来看一看,擦一擦。
鹿东看见了,冲易佳期调侃道:“之前没见你弟那么臭美过。”
易佳期也觉得李树有点太夸张了,又不是多么贵的东西,“新鞋嘛,让他新兴几天。”
两个人离李树不远,李树看见自己被调侃,腼腆地笑了笑。
知道他脸皮薄,易佳期和鹿东又聊起别的事情。
“你们俩都来到云南了,就天天摆摊,也不去景点转转?”
易佳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鹿东聊:“等快开学再去吧,本来也不是来玩的。”
“也是,”鹿东点头,不过她正经不了片刻,话音一转,又开始打听起来,“那到时候你男朋友会来和你一起玩吗?”
易佳期懒得和别人解释她和季昀的纠葛,只顺着鹿东的话说,“不来,他家里管得严,之前上下学都有司机管着,平时还有宵禁。”
“那他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吧。”
“又不给我,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正火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李树,瞬间灰败的脸色。
易佳期说的话,甚至那副无所谓的神色,都严丝合缝地与往事吻合。
精确地仿若记忆重叠。
“他家里管得严,只这几天他家司机告假,教训他,你只有这一周的机会。”
怎么可能?不可能。
李树感觉自己撞破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
但是怎么可能呢?
一直浑浑噩噩到夜晚,李树躲进厕所里,环顾一周之后,终于下定决心,点开伤心王子的主页,发送了那条验证消息。
他假装关心道:“季昀同学,你的手好了吗?”
片刻之后,企鹅号便显示新的消息提示——伤心王子没有通过他的验证申请,但是回复了他。
“关你屁事。”
李树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无法运转了。
怎么可能?
易佳期的男朋友怎么可能是季昀呢?
易佳期咒骂季昀的模样在他脑中不断回旋。
是这样啊。
易佳期不是讨厌他吗?
不是应该像讨厌我一样讨厌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