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东打听起别人的事来颇有点没皮没脸,一整天易佳期都在和她的插科打诨中度过。
偶尔,易佳期会拿出手机看一眼。
一天过去了,和季昀的对话框依旧停在她的那句“不会”上。
入夜之后,季昀才回了消息。只一句话,“为什么?”
易佳期差点气笑了,她冷冰冰回复:“你说呢。”
季昀的聊天框又开始反复提示正在输入…
玩了这么久,易佳期也没耐心了,直接打断他,“如果你需要的是安慰,想让我哄哄你,那我可以回答我等你,你一定要安心复习,我等你多久都愿意,但你和我都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么,那就是不会。我不喜欢回消息,更不会关注谁的动态,隔着屏幕谈恋爱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就是扯淡,根本不需要一年,几天看不见你我就会忘记你。”
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消失了。
再然后,季昀的账号下线了。
显然季昀已经做出决定。这个决定不是易佳期想要的。
可意外的是,易佳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短短几个月,季昀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不再炫耀限量版球鞋,不再成天对着她摆弄最新款的苹果,不再稀疏平常地讲述国外游玩的经历,不再故作轻松地假装考试前打了一夜游戏。
他几乎迅速滑向“季昀”的反面。
变得谦虚、敏感、悲观、沮丧,他的狐朋狗友也不再围着他捧臭脚——这是必然的,现在的季昀,评价他时稍微用点溢美之词都像在阴阳怪气。
一切向好,易佳期感到满意的同时,也体会到乏味。
得知季昀高考成绩时疯狂的悸动,经过数日的沉淀,所剩无几,再面对手机对面这个乏味的男人,易佳期感受到的,只有巨大的落差。
她冷笑一声。
就这样吧,真无聊。
不再碍眼的季昀,自然不会再获得她的注目。
放下手机,易佳期抬手把胳膊架到脑袋下面。
窗外在下雨,雨声不大,衬得黑夜更加寂静。恰逢雨季,接下来几天都是阴雨天,古镇游客骤减,三个人这才早早收摊回客栈。
易佳期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在十一点前躺到床上了。
她转脸,看向床边,床边有台灯、床头柜、地毯、她的拖鞋,还有李树的床铺。
来到云南已经大半个月,李树一直在她房间打地铺。
盯着李树消瘦的后背,她忽然想起鹿东的话。
关于老家的“朋友”,鹿东好奇得过分,“你弟说长得比他还好看,真的假的,有没有照片?
她当时敷衍过去。
“你弟说…”鹿东笃定的语气清晰地浮现,易佳期不禁失笑。
在云南,她的弟弟自然只有李树。
这段时间,李树的变化多到让她无法忽视。放在之前,谁能想到李树这个自闭暴力狂,竟然可以像模像样地和人聊天,聊八卦。
更重要的是,她谈恋爱的事情,李树是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多少?
又或者,他知道那个人是季昀吗?
被他打断四根手指的季昀。
想着,易佳期心底又燃起一阵烦躁,她必须得把这事问清楚。她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随手从床上往李树背上扔了一包抽纸。
李树的后背像堵石头,嶙峋而沉默。
易佳期翻身下床,走了几步,才听见李树均匀绵长的呼吸——李树睡着了。
她从李树的腰上跨过去,蹲在李树脸前。
李树的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一撮一撮黏在一起,像个刺猬。他的肤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依旧惨白,漏在被子外面的后颈能看到明显的骨头。
真瘦,瘦得跟个猴似的。
她扫了几眼,到底没把李树喊醒,转道去了趟厕所,回来时,她关了灯。
过量的体力和脑力劳动,让她在满腹疑惑的情况下,依旧酣然入睡。
窗外的雨断断续续,敲在窗面上。
直到雨停了。
幽暗的夜色中,李树睁开眼睛,翻出枕头下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