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得让我吃饱。」
易佳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李树脸上的表情,似乎除了感动,还有那么一丁点委屈?
她说了掏心掏肺这么一大段话,李树还惦记着吃饱喝足这么低档的事情。难道真是火车上饿他饿狠了,竟然这么大的怨念?
易佳期来不及深想,火急火燎地回他,“我答应你,以后绝对让你吃饱,有我一口菜,就有你一口汤。”
李树看着她,这才郑重地点头,冲她比划了一下,「好。」
见李树这样回答,易佳期终于放下心来,安心享受他的侍奉。
李树不知道从哪捯饬的中药包,味道很好闻,有股淡淡的苦药香。
他先帮她擦干净脚上的水,随后,在手上抹了些油膏,按住她的脚心,缓缓揉捏起来。
累了一天,易佳期没忍住闷哼出声。
她想起晚上没去成的按摩店,兴致起来了,用脚踢了踢李树的胸口。
“我和你说,今天我带鹿东姐去按脚,结果找了一家店,居然是鸭子窝…”
“门头长得人模狗样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李树边按,边盯着她的嘴型看。
除去完全绝交那几年,易佳期其实很喜欢和李树说话,李树除了她没有别的朋友,更不会把她说的话到处传,对着李树,易佳期几乎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没进去过,里面什么样都是听鹿东姐讲的,鹿东姐说她当时点了个足疗和腰背的套餐,结果那鸭子一来,直接翻到她床上,给鹿东姐吓的差点没跳下去。后来那鸭子还和她说,他们店里的泡脚包都是纯中药的,现熬现泡,直接都能喝,还有美容养颜的成效,缠着她升级药包。”
“结果,鹿东姐说,那你抱着盆喝一口,我立马升级,给那个鸭子气得脸都绿了。”
易佳期心情真的好,自己给自己讲笑了,李树也被她讲的事情逗得咧开了嘴。
“说真的,那鸭子不一定有你按得专业呢,也不知道你从哪学的,按得这么…”
李树用指骨刮了下易佳期的脚心。易佳期只觉得浑身像过电了一样,瞬间坐了起来。
她直勾勾地盯着李树,“对啊,你这些是从哪学过来的?”
也不怪她想三想四,自从李树逃跑过那一次之后,易佳期就觉得她落下了个疑心病,到现在都没好。
而且,细细想来,李树在外面打工带回来9千多存款,这件事也很可疑。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老实和我说,当时你在市里是真的进厂了,还是去干了别的活?”
李树还没弄明白她这是哪一出,怔愣着看着她。
易佳期痛心疾首,“你老实说,刚才我说的那些行当,你有没有干过?”
“李树,这个世界上不是往哪走都有回头路的,有些事情,是原则问题,一旦沾上,一辈子就毁了,你懂吗?”
见李树还是怔愣张俊脸,竟然不否认,易佳期贴了一晚上的暖心画皮,差点没直接爆开。
「没有」,李树终于回答。
「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那你这手法和药包从哪里来的。”
李树指了指他几乎不离身的黑包,[我打工的厂是做养生草药包的,这是我拿回来的。]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按脚,这里学的。」
看到李树有理有据的否认,易佳期往后一仰,竟然松了口气。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觉,她对李树竟然有着难以想象的占有欲。
易佳期能看清别人,自然也能看清自己。她几乎是迅速发觉,其实,她一直在享受诋毁李树这件事,绝交之后,她明明有很多办法膈应李树,折磨李树,她偏偏选了最偏激的一种。
在所有人面前诋毁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和她一样“讨厌”他。
这样,李树就再也不会有新的朋友了。
从始至终,李树是她一个人的朋友。李树是她一个人的出气筒,她无法想象李树给别人捏脚,对别人献殷勤。接受不了。如果有一天让她发现李树做了这样的事,她一定会当场弄死他。
「谢谢你。」李树对她比划。
“谢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担心我,我很开心。」
真的,无比开心。李树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份快乐一直持续到他睡到床上。
扑通、扑通、李树感受到心脏的震动。
今晚他要消化的东西太多了。
易佳期需要他,易佳期挽留他,易佳期担心他,这是真的吗?
李树飘忽的心脏重重落回肚子里。他敏感地发觉自己在云南有了锚点。
离开临安后,他的所有变化似乎都有了解释。
之前他一直没有找准他的定位。和易佳期的姐弟关系,之于他始终如同国王的新衣,即便每次鹿东姐弟俩的叫着时,他心里很舒服,可依旧无法融入这个身份。
但李树没想到,成为易佳期的弟弟,是这样的待遇。
能得到易佳期的关心、挽留,甚至是教导,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稍稍起身往床上看去,易佳期还没睡,手机的灯光还亮着。
他也摸出手机,点开易佳期的聊天框,一点一点打下一行字。
「姐姐,晚安。」
点击发送,李树火速扔了手机,头埋进被子。
被窝里很热,他的心脏狂跳。
他决定,明天睁开眼睛之后,偷偷穿上国王的新衣服。
可惜,他不是国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李树。
没有为他捧场的国民,他普通到,与他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做口无遮拦的小孩。
穿上新衣服的第二天,鹿东叫住了傻笑的他,并告诉他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那谁,洗个菜你乐呵什么呢?”
「高兴。」李树笑着比划。
“我问你个事,你姐是不是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