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佳期很快便问,“你看见他了?什么时候?”
“昂...”大姐挠挠脸,回忆道:“就八九点吧,厕所那边。”
厕所?易佳期没有张口问,因为不用。
果然,大姐挠着脸,往她对面一坐,迫不及待就要细细说来。
“昨晚变天嘛,空调也冷,早晨起来厕所这边人来人往,不断,咱这车厢厕所一直有人,我就去别的车厢了。”
“哦,对了,14车厢有几个小姑娘哦,一起出来旅行的,玩的那个纸牌可有意思了,我跟你说....”
易佳期深深看了大姐一眼,提醒她,“我弟...”
大姐摆手,“扯远了,扯远了,接着说你弟。车厢冷,我回来拿衣服,从老远走过来,看见咱这车厢厕所边上有一撮人。那我当然要看看了,说是有人一直霸着厕所不出来,快一个小时了,有人看不过眼反映上去,人乘务员过来处理,就那个高高的,我在那站了一会,乘务员一直在敲门,说什么需不需要提供帮助什么的。”
“敲了好久,还是不开,人家乘务员也急了,觉得不对劲,拿着对讲机说了好一阵,怕里面的人有病,晕在那了,本来乘务员都要拿着钥匙开锁了,门突然就开了。”
大姐两手一拍,冲她绘声绘色,“那人就直戳戳站在里面,我够头往里一看,一下认出来了,哎呀,这不是那谁吗?!”大姐说完,习惯性瞅易佳期一眼。
易佳期自觉互动,“我弟啊。”
大姐又一拍手,说下去,“对啊,我一看,那不是你弟嘛,乘务员看他好好的,又没听见冲水声,坑里也什么都没有,登时有点上火了,问他在里面干什么,敲这么久怎么不开门。”
“我一看你弟那个眼神,愣愣的,我就知道他没听懂,一伙人都看着他,那场面别提有多尴尬了,我就和人家乘务员说,他听不见,”大姐指指脑袋,“而且这里有病,不懂事。”
“乘务员问我和他什么关系,我说我只是个路人,乘务员又问他是哪个车厢的,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床位,有没有监护人....反正问了一长串,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了,他一下推开乘务员,跑了。”
事情到这里总算讲完了,大姐总结道:“没热闹看了,大家一哄而散,我也回去打牌了,我还以为他跑去找你了。”
但看眼下情况....
大姐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他没回来找你吗?”
怎么会?他不是很听你话吗?不是很依赖你吗?
易佳期的脸沉下来,忽然,她大步一跨,蹲在地上俯下头去。
床铺下只有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原先摆放李树的黑包的位置,现下空空如也。
“回来过。”易佳期声音很冷。
回来拿走了自己的包。
大姐在贵阳下了车,下车前狠狠安慰了她一把,但也无非是“你弟肯定还没下车,兴许一会就摸回来了”云云。
直到易佳期下车,李树都没有出现,易佳期终于可以确定,李树跑了。
贱人,臭哑巴,死聋子,脑残,直到已经办了入住,直到把行李拉进能看到雪山的房间,直到躺到一米八的大床上,易佳期还是没想明白。
李树犯什么病了到底?就这?雷声大雨点小,折腾三个月,要死要活的,还没跟她到云南就跑了。
带着她没到手的六十万?!
说不通啊,这一路上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难道是因为不给他吃饭?车上的热水是免费的吧,人不是一周以上不吃饭才会死吗?这才几天啊?
易佳期带着满腔怒火入睡。
第二天,她返回火车站,在路边遇见了白惨惨的李树。
李树脖子上挂了块硕大的牌子,上面是他老实巴交的字迹。
“好饿啊,谁给我一根双汇火腿肠吃,我把六十万都送你。”
易佳期一看就怒了,冲李树大吼道:“你敢把我的钱给别人,我就敢弄死你。”
李树却充耳不闻,行人如织,有人在李树面前停下。
那人低头和李树说了几句,又往他身上扔了件东西,李树想都不想,摘掉牌子跟着那人走了。
易佳期皮都要气裂了,一根火腿肠就跑了,真廉价,真不要脸,她拎着大砍刀飞奔上前。
大砍刀冲着李树和另外的贱人拦腰而去,眼见就要一刀两命,两个人却在瞬间消失不见。
再抬头,两个人已经闪现到别处。
李树和贱人的头顶出现银白色的艺术字,“疾跑靴子生效中...”
再定睛一看,李树旁边的甚至不是人,而是一根直立行走的红皮火腿肠。
易佳期只觉得愤怒,无以言表的愤怒。竟然还敢用她的钱买装备,这两个贱货,她一定要弄死。她话还没说出口,对面那根肠却先耀武扬威起来,“钱还没到你手里,怎么能是你的钱。”
“我就买,我就买。”火腿肠叫嚷着,李树沉默不语,但他头顶的金额飞速减少。
金钱-100000,装备+1。
金钱-100000,装备+1。
金钱-100000,装备+1。
.........
我的钱!
易佳期挣扎着醒来。一股难言的燥热蔓延全身,空调风幽幽裹住她,凉风一现,后背洇起一片湿冷。
“爷爷的,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梦。”
她换了身衣服下楼,客栈的前台没人,昨天去古城门口接她的是隔壁客栈的老板,她说这家老板有事,让她帮忙看着店。隔壁老板一般下午才来,上午要睡觉。
不过附近的商店,好吃的饭馆,昨天入住时隔壁老板已经讲了一遍。
易佳期把要买的东西和氧气瓶一块结账,老板拿着计算器按了按,“32块2,大大泡泡糖要不要。”
几毛几毛的找钱太麻烦,用糖块当零钱找在小商店很常见。
易佳期下意识要拒绝,自从打算让李树用服务换钱后,易佳期买东西一直都是让找零,一毛五毛的,都收起来放在零钱包里。
但现在,一瞬间,她有些哽住。老板见她没应声,顺手把糖块扔到塑料袋里。
下一秒,一只手迅速钻进袋子里,精准捉出老板扔进去的几块糖。
易佳期把糖推回去,语气平淡而清晰,“找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