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点头,「我就是想说这个。」
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存折,他把存取页摊开递过来。
存折上满满当当,大部分存取的金额都是500,只有两个数额比较特殊。
一个是2月15日,取款7500,余额36.78。
另一个是2月18日,转账200000,余额200036.78。
易佳期翻页,新开的一页上,只有一笔取款,200000,余额16.78。
她大概把情况摸明白了,“这7500是?”
大致扫了一眼,这7500,是他从小到大存的钱。
李树:「7000买手机,剩下500花了。」
易佳期大约能猜到他花哪了。
“这二十万是你大爷打给你的?还你的钱?”
李树点头。「当年我去到他家里的时候,他的确已经开店了,后来阳城东边开发,要开个银座,他听到消息,想要铺面,但没那么多钱,我爸的赔偿款又刚好批下来。」
弄来弄去,事情就这么简单。
易佳期看着李树的回答,并不十分意外。世事往往都是那么简单,只是人心隔肚皮,信任太难了。猜忌将一条直线绕成乱麻,到最后,面目全非。
易佳期坐床上,姿势变得随意了些,说话也开始像聊家常了,“这么多年你大爷也没提还钱的事,突然一下给你二十万,是你找他去要了吧。”
李树看她一眼,似乎在整理措辞。
两三分钟后,他才又“说”,「是,二月份我去了趟阳城,找我大爷要钱,他说生意不好,没钱还。我就走了。
只在我表弟学校门口摆了个喇叭。
第二天下午他就找上我,先给了我一巴掌,然后去转钱了。」
易佳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乐不可支,哎哟半天,“没想到你平时不声不响,心眼这么坏,你表弟估计要恨死你了。”
但她还是没有忘记重点,“剩下的钱呢,你大爷说没说怎么还?”
李树读着她的口型,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张纸条,「他说分店效益不好,到时候把铺面转出去,就把剩下的钱还上。」
他把纸条递到她手里,「这是欠条,你保管吧。」
易佳期看了眼欠条,又看了眼李树,她早就发觉李树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傻。
欠条给她,既示了好,又把她和他绑在一块了。
毕竟,钱是欠给李树的,没有李树跟着她,这欠条就只是废纸一张。
还真是有能耐,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什么招数都给使上了。
易佳期忽然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她把欠条折好,塞进旅行包里。
“就这两天的,你也收拾收拾吧。”易佳期一锤定音。
*
又过了一天,中午退了房,易佳期打了个出租车带李树回回迁房。
她们这一走,就彻底告别临安了,该拿的东西都得拿上。
为了节约时间,两个人分头行动。
易佳期先把志愿书装上,随后去拿家里的户口本。
以后上了大学,户口本用到的地方多的是,易佳期索性整本带走。
收拾完要紧的证件,开始收拾衣服。她打开衣柜门,拽出来秋冬季的厚衣服,挑出耐穿的,羽绒的,舍不得扔的。
秋冬季的衣服算一笔不小的开支,能省就省。
她面无表情地把棉袄一件件往外掏,袋子逐渐空了,易佳期的手停了,袋里底部,漏出一件明显不合她现在身材的儿童羽绒服。
这件衣服她记得,是她美国回来的小姑给买的。她将它从里头扯出来,压了那么久,掸一掸里面的羽毛还是蓬蓬的。
里面填充的是鹅绒,不是寻常的鸭绒,样子也好看,白色的,胸口绣着一个棕色的小熊,带一条大大的毛领。
小姑只回来过那一次,是回来办爷爷的丧事,易佳期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她只记得那个冬天她特别快乐,穿了一件不同于其它小朋友的羽绒服,连老师都夸她洋气,时髦!
“是我姑姑送给我的,我姑姑是美国的博士哦。”那时她总这样答。
还有什么来着?
易佳期放下羽绒服,在房间里转了转。
对了!她蹲下去,拉开衣柜下面的抽屉,拨开上面的杂物,她从最下面抠上来一个铁盒子。
她的美国博士小姑姑,还送了她一些东西。
易佳期打开铁盒,里面是两个银镯,一个厚重的银梳,还有一个她的生肖银摆件。
她犹记得,小姑送完她礼物走后,她坐在自己床上将礼物一件件拿出来看,张克强推开她的门,瞅了一眼,语气很刻薄。
“啧啧,净送点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送这么多,还不如一个金豆子值钱,真是越有钱越抠。”
“还是美国回来的呢,都跟美国人学坏了!”
“妮儿,你可别和你姑学,上学上的都没良心了。”
小小的易佳期专心地摆弄银色的梳子,一点也没把张克强的话放在心上。
她想,要是没了良心就能去美国,那她也要把良心扔了。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开了。
李树背着包进来,他已经收拾好了。
易佳期瞧了一眼,李树背的还是那个黑包,只是跟之前比更鼓囊了些。
易佳期收回视线,把铁盒里面的东西倒进包里,拉上拉链。
最后,她捞起桌子上的文件袋,夹在胳膊下。
文件袋里,是易红留下的所有东西——一本读书笔记,一叠没贴邮票的明信片。
李树提起来她的旅行包,背在胸前。
“走吧。”
「去哪?」李树这时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易佳期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叠明信片,最上面一张是绿地、牛羊、日照金山。
“去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