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家豪都叫唤累了,李树还是死死按住他,没动。
林家豪梗着的脖颈沉了下去,头枕在马路上。不知道是否是大脑缺氧,濒危的智商奋力一搏,林家豪断了十九年的弦,忽然通了。
他紧紧盯着李树,“你是不是把钱给易佳期了。”
李树漆黑的眼睛一动,他腾不出手回答。
林家豪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地上的林家豪咬牙,“我说呢,绝交了那么多年,没和好,怎么现在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原来如此!”
被压了太久,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充血,死死看着人时,几乎像是恶鬼,“我要和易佳期说话!”他一字一句。
这话他冲李树说,声音却足够易佳期能听到。
湛蓝的天空依旧湛蓝,一只麻雀从眼前飞过,留下一片空白。
易佳期没有过来。
林家豪忽然一笑,盯着李树,话却是说给易佳期听:“他给了你多少钱?”
“五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还是…”
“八十万。”
他将八十万这三个字,咬得极重,是聋子都能感受到的强调。
易佳期低头看过去。
八十万,是传闻里李树拿到的所有赔偿金。
她站起身,大步跨到林家豪面前。
李树看到地上的影子,飞快回头看了易佳期一眼。
看到两人的反应,林家豪心里有了判断,他笑得很得意,“看来,李树不是很大方啊。”
易佳期最讨厌别人和她打哑谜,从来只有她玩别人的份,还没人能在她脸前故弄玄虚。
她一脚踩住林家豪的胸口,冷声道:“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再绕弯子,别怪我在你身上改花刀。”
易佳期那一脚极重,林家豪脸色一白。
“说吧。”易佳期松开脚,命令道。
林家豪咳了半天,才缓过来,即便这样,他的脸上还是带着快意。
“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阳城。”林家豪勾着唇角,深深瞥了李树一眼。
阳城是李树大爷这些年定居的地方。
易佳期也居高临下看了李树一眼。
“你大爷是开饭店的吧。”林家豪冲李树说,但不是向他确认。
“现在生意做挺大,分店开了好几家,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他,你想听听吗?”
林家豪又开始嘚瑟,易佳期听见别人讲反问句就烦,抬腿又是一脚。
林家豪飞快往下讲,“我去了总店,问了边上好几个商户,她们告诉我,李树大爷这家店10来年前就在那里开,之前做摊位就很多人排队了,所以刚开店客流就很大。”
“开了一年多,就火速有了第一家分店。”
“都说李树大爷占了李树的钱,说来说去不就是李树大爷面包车换宝马,现在看来,换车用的钱也未必是李树的吧。”
李树摇头,着急看易佳期的脸,不对。
不是这样。
回应他的只有一束打量的目光。
“钱到底在哪,就看李树愿不愿意说真话了。”林家豪抬起眼。
眼前的一幕,迟缓地铺就在他的视野里。澄净的天空,边边角角里,先是李树的下颌,再是易佳期那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正冷冷地,专注地,审视着李树。
那双眼睛里面从来没有他。
无论他如何撒泼打滚,如何尖叫,讲话如何夸张,表情如何凶狠,他用尽浑身解数。
那双眼睛也从来不会对准他。
忽视,这就是这些年来,易佳期唯一投注在他身上的情感。
李树想解释,但两只手都用来按他了,只能徒劳地摇头。
林家豪用尽浑身力气,将脖子撑起来,把脸对着李树。
确保他能看清自己的口型。
“先别着急表忠心,咱三个也是这么多年朋友了,我告诉易佳期一个秘密,也应该告诉你一个。”
说着,他朝易佳期漏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易佳期有所察觉,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林家豪盯着李树开口。
“你猜猜,三个月前我第一次堵你那天,谁给我发过消息?”
果然,他话音未落,易佳期的眼睛就已经锁定他,林家豪心头一跳,感觉自己要完了,却又很痛快。
同时,他也不愿意放过李树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李树下意识想回头,头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真脆弱啊,他才只说了一句,李树就动摇了。
林家豪简直太得意了,他迫不及待说下去。
“想知道…”
林家豪感觉手腕一松,同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树松开了对他的桎梏,并且死死捂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