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见过易佳期的妈妈,她爸爸如果也不在了,易佳期就也变成孤儿了。
没有人比李树更知道孤儿的处境。
到最后,他几乎是拉着板车狂奔。
…
李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没有疲劳驾驶,没有横冲直撞的大货,那晚,李树拉着醉酒的张克强,平安地回到了小区。
他把车库里折叠床摊开,收拾了个睡觉的地方。
次日,放学回来,车库里已经没了张克强的身影,应该是酒醒了,自己开门走了。
易佳期依旧没有出门找他玩。
再见易佳期,是两天后。李树照常写完作业,打算睡觉。
头发刚挨到枕头,易佳期便拿钥匙打开他家的门,欢快地跑进来。
李树抓紧抬手,想要告诉她那天张叔叔的事情,易佳期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她牵着他蹦蹦跳跳:“李树,我考进一班啦!”
太好了,李树也很高兴,他的手被牵着,只好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易佳期,你真棒!他在心里说。
“走啦,去我家玩。”李树从没见过易佳期这么兴奋,他被感染着,也觉得开心得不得了。
玩闪翼双星的时候,李树又摔死了,和其它游戏不同,这个游戏暂时找不到无敌版。
李树很不好意思,「我又死了。」
易佳期使劲按了按他那边的键盘,「不赖你,这键盘按不下去,早该换了。」
她转过头来,冲他比划,「上次去耗子家的网吧,我看有好几台电脑的显示屏特别薄,轻巧又好看,键盘也是会发光的,等以后,咱们也换成那样的。」
李树担心:「肯定很贵吧。」
易佳期看得比他开,「那就等有钱了再换呗。」说完,她指着两个人的塑料椅子,「到时候,把这俩也换了,换成带轱辘的,能倚能躺。」
她越说越起劲,看什么都不满意起来,「这个桌子也换了,换成白色的,好看。」
李树觉得,易佳期的语气像中了彩票一样。
「最后再换一个大电视,咱们就每天吃着鸡柳看动画片!」易佳期抛出最后的结语。
不得不说,李树也被易佳期口中“有钱了”的日子吸引了,不是为了大屏幕的电视,也不是为了升降椅,更不是为了吃鸡柳。
而是“每天”,每天都能和易佳期一起玩,这是他能想象出来的最幸福的未来。
他忽然想起他没有排上的有缘没缘。
他伸出两只手,易佳期问他:“干啥?”
「有缘没缘,你还没和我玩。」
「对啊!来,哪个疼?」「这个」「哪个疼」「这个」「好,5步,一、二、三、四、五」
两个人的手紧紧锁在一起。
易佳期晃着他的手,“我们有缘分哎!”
李树着急问:「怎么算有缘分?」
易佳期想了一会道,「有缘分,大概就是永远不分开吧!」
李树好开心,太好啦,他重复她的话,「永远不分开!」
一种类似希望的情绪充满着李树的身体,直到指针指到八点半,他该回家的时间时,他才想起来张叔叔的事情。
「你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你爸爸?」
易佳期想了想,「没有啊,他好几天没回家了吧。」
李树露出忧虑的神色,易佳期盯着他,「问我这个干什么?」
不等他回答,答案就先一步回来了。
张叔叔提着几袋子菜,从家门口进来了。
“哎呀,树儿来玩啦!快来,快来,我正想找你去呢!”张克强招呼他。
李树不明所以,易佳期跟在他身后,一起过去。
张克强拿了几个盘子,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大虾、牛肉,还有一大包香辣田螺!
“来来来,坐下吃。”
李树心里有疑惑,「叔叔,这几天,你去哪了?」张克强平时满大街跑酒场,凌晨回家是常事,但像这样几天都不着家的情况,也不多见。
张克强先摆了摆手,随后他拿着酒杯,给自己满上酒,才开始说。
“我这几天值班呢。”
下一秒,他扔下一句惊掉人脑袋的话。
“我们厂里的司机,前几天在咱小区附近撞死人了!”
李树心头一紧。
“头都撵掉了,身子和脑袋一边一个,这几天家属闹的哟,天天坐厂子门口,哭着闹着要说法。”张克强说这些话丝毫没有避讳小孩子的自觉。
李树看着他的嘴型,胃里开始翻滚。
张克强夹了块牛肉,“厂里把我们几个保安都叫过去了,害怕家属闯进去了,现在日班夜班都得上,还不给加工资,爷爷的。”
一直沉默的易佳期抓住重点,“那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司机保险下来了,愿意赔死人100万,那边立马消停了。”
说到这,他又倒了一杯酒,推到李树面前,“来,树儿,陪你叔叔喝一杯!”
“车祸就出在咱小区门口那条路上,要不是你,说不定你叔那天也交代在那了,来,咱俩干一杯。”
李树摇头,指了指酒,意思是不能喝。
张克强笑了,“行,叔干了,以后想吃饭,直接上门,叔给你炒,咋样?”
李树笑了笑,他下意识去看易佳期。
以往这种时候,他做了什么好事情,易佳期总会给他比一个大拇指。
但这次,他转过脸去,看到的却是一张冰冷的面孔。
易佳期直勾勾盯着他。
那种眼神像是看带葱的酱香饼,系上口捂了一路的鸡柳,和肉里带毛的烤肠。
不不,李树觉得,比这些还要严重。
只是那时,他还不懂,比不喜欢更严重的情绪,叫怨恨。
那天开始,易佳期不再与他“说话”。
她们在约定好“永远”的日子,绝交了。
从此,李树变成真正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