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佳期淡淡吃着橘子,没搭理。
不等张克强再问,外头又是一阵骚动。“哐!”的一声巨响,听得人头皮一紧。
“听不见是吧,直接把这破门给我砸了!”林家豪一声令下。
紧接着的是几道骇人的撞击声响。
哐叽哐叽,狭小的走廊如赶工的车间般热闹。
回迁房这一片年轻人少,连中壮年都不多,小区里大多住户都上了点岁数,这种情况下,没人敢出来阻止,连看热闹都只能扒门缝看。
“这帮小兔崽子,真当没人办得了他们了!”张克强忽然像是鬼上身了。
他边起身边掏手机:“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无法无天,没有一点纪律,不像我们那个时候,看看警察来了他们还嚣不嚣张!”
易佳期起身速度更快,抓住张克强手机一把夺过来。
张克强瞪眼:“你干什么!”
易佳期反问他:“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干什么?”
“报警啊!你耳朵也聋了?!”
易佳期:“然后呢,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张克强冷哼,理所当然:“警察来了就把他们抓走。”
“李树受伤了吗?门踹坏了吗?他们连门都没进去呢,顶多算个扰民,警察吃饱了撑的啊抓他们进去?”易佳期逼问他,脸色很难看。
张克强说不出了,易佳期的身形压着他的眼睛过来,他现在看易佳期,得抬头。
说来,他和易红个子都不算高,也不知道老坟冒了什么烟,易佳期倒是长得人高马大,突然这么冷着脸往他身前一站,还真让人有点打怵。
易佳期:“就算警察把他们抓进去,你报的警,也得跟着走一趟。最多两天,他们放出来了,你和李树住对门,收拾完李树转个身的功夫就能收拾你。”
“到时候连累到我,影响我高考,我倒看你拿什么做躺着数钱的春秋大梦。”
她不愿再多和张克强废话,直接拆开电池的背板,抽出电话卡掰断。
说完,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易佳期转头进了房间,甩上了门。
易佳期出门的时候,林家豪几个人已经不在了。
楼道的声控灯一闪一闪,李树家的门头依旧紧闭。
易佳期背上旅行包,头也不回地钻进深蓝的黑色里。
*
易佳期的考点分到交大。
笔试的当天,易佳期的心情很平静,反而是薛英坐立难安。
临安一中建校二十多年,鲜少有学生能参加自主招生,这种体验,于易佳期于薛英,都是头一遭。
“怎么样,题难不难,有没有把握?”刚出考场,薛英拎着饮料迎上来。
易佳期比较客观:“考察的知识点范围很大,有几道题拿不准,不过应该能挺进复试。”
薛英松了半口气,下一秒又提上来。
“你考点选在上海,到时候复试不会有冲突吧?”
复旦和北大都在北约,笔试一起考,老魏和薛英轮番劝,最后还是把两个学校一起报了名。
易佳期将书包挎到一边,朝路边的的士招手,看的很开,“真到那时候再说吧,哪边有票去哪边。”
老魏提前给俩人报了一日旅行团,豫园,城隍庙,黄浦江,南京西路,东方明珠,行程安排的密密麻麻。
一天下来恨不得暴走十公里。
在东方明珠下面拍完合照,导游大手一挥,还要带着她们漫步外滩,去世纪大道观赏夜景。
薛英力竭,说话几乎是气音:“你们魏主任多有本事,知道的是旅行社,不知道的还以为报的暴走团。“
见状,易佳期去找了导游,提前结束二人的行程。
导游再三确认后,带着团浩浩荡荡离开。
东方明珠下,易佳期站着,薛英坐着,夜色微凉,缠绕着潮气。易佳期的头抬着,薛英不明所以,也朝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们坐着的地方,距离东方明珠只有一个马路的距离。
电视塔拔地而起,体型巨大,抬头看去的视角意料之中的单调。
薛英不解,直到头顶滚落一声易佳期的叹息。
“怎么了?叹什么气。”
易佳期摇头:“没什么,我在想,这么高的楼是怎么建起来的。”
她感叹:“我看过东方明珠的图片,只是没想到468米,原来这么高。”
她第一次看到东方明珠,是在一张明信片上。夹在易红留下的读书笔记里。
“老师,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一定要去上海。”
薛英点头,“是问过,怎么突然说这个。”
易佳期说:“我总觉得,我妈也许在上海。”
薛英:“所以,你一门心思想考上海的大学,是为了找你妈妈?”
易佳期眼睛定定看向前方。
“不全是。”
“也为了找自己。”
这个叫做易红的女人,给了她骨血、皮肉、姓、名,和生命。
也是这个叫做易红的女人,十六年间,杳无音讯。
这个,对她来说,如同明信片上的东方明珠一样的易红,她想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