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摸出手机,却发现电量用尽,已经关机。
想知道几点,环顾四周却连个钟都找不到。真奇怪,这俩人不需要看时间吗?!
她摸着额头,又陷进沙发里,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司眉本来是想在沙发上坐一会,不知怎的,竟然睡着了。
毯子还好好放在角落,她身上披着一件灰色耐克运动外套。
从哪扯出来的?没印象。
反正她有时候就是这样,乱七八糟抓到什么就是什么。
以前就经常忘带纸巾、忘带雨伞、忘带涂改带,统统借沈东的。
有一次沈东把切一半的橡皮递给她,笑着问,丢的第几块了司眉?
她毫不客气接过:“好在你橡皮多。”
“开杂货店的当然多。”他眸中暗淡一度。
“好在你家有杂货店。”女孩咧嘴笑,很清澈无邪。
这句话很好地安慰了他敏感的心。
司眉起身,无奈摇头。
莫名想起关于一块橡皮的陈年旧事算什么?
还是回去吧。
要是沈东回来看到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摁键声。
她拔腿就跑,慌乱中不忘回头捞起自己地上的鞋子和沙发上的灰色外套。
下意识闯进的居然是沈东的房间。
该死!
她想换到苏皓房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她在屋内左看右看,最后钻进衣柜里,推上柜门。
交谈声就在客厅。
“怎么样?”沈东说。
“嗯。”邹芝蕊点点头,“还不错。”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一个人住?”
“跟熟人合租?”
“女人?”
沈东干笑:“不,跟我朋友的弟弟。”
“哦。”邹芝蕊还在探问,“那么,应该是很熟的朋友。”
“水。”沈东递给她。
司眉奇怪他为什么不答。
因为不想提起她吗?
这样想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蜷缩在角落,觉得胸口很闷。
“安泽文的事情,谢谢你。”
司眉很讶异,他们会提到安泽文。
“什么?”
邹芝蕊笑着:“我原本以为你是绝对不会打那通电话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露出所有有钱人会有的表情,得意且自矜:“这是报答。”
沈东无声注视着她。
“我听说你在做咨询。帮我管理财产怎么样?看看我投资些什么好?”
女人摇晃着手中的卡片,俏皮鲜活。
一点不像当初在酒店里黑眼圈沉重,就要枯萎的少女。
“虽然没有拆散安泽文和司眉,但至少我的目标达成了。”
她挑眉:“安泽文不幸福。很不幸福。”
司眉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脑门,沈东居然跟邹芝蕊合作整她跟安泽文吗?
“我看啊,他们俩分开也是时间问题。你放宽心好了。”
司眉以为沈东一定会驳斥她,说你误会了,说我不是那种人。
但他居然慢条斯理问:“安泽文有什么可不幸福的?”
她把头抵在木板上,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脑海里想起她冲上安泽文的车,犹犹豫豫,他却照旧宽宏大量,气魄不凡,微笑着让她calm down。
他们吃完热气腾腾的火锅,安泽文送她回家。路上对未来有预感似的,说了很多话。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吃饭,你说我危险。”
她尽力掩藏自己的心不在焉,扶额侧脸笑问:“说对了吗?”
安泽文很美式地耸耸肩,表情不屑,打着方向盘。
“Anyway,我的确做过一段时间的花花公子,过着很混乱的生活。”
“我不想settle down,不想结婚,不想陷入长期关系。但——”
他目光轻飘飘落在司眉身上,好像生怕让她感到压力,所以表现得漫不经心。
“也许现在不是好时机。”
安泽文欲言又止,苦涩笑笑,而后说:“我只想让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很高兴。”
/
邹芝蕊没有多待,十分钟不到就离开。
沈东也没有绅士地说要送她下楼。
司眉本来想趁那段时间回家。
她只好继续蜷缩在衣柜,以待时机。
沈东进了房间,径直坐在床上,司眉能从缝隙里看见他静默的侧脸,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两人隔着一张床头柜的距离,他似乎坐着发呆,什么事情也没做。
像这样不吵架,彼此静坐的时光,多少年没有过了呢?
司眉手中还拽着灰色外套,嗅得到洁净的味道。腿都酸了。
忽然沈东起身,扒开柜门,扯下悬挂在她面前的格纹睡衣。
光透彻照入柜中,司眉再如何低头也是无济于事。
沈东皱眉:“司眉?”
她把脸埋进灰色外套,拒绝面对。
男人伸手用力拨开她的手,面露愠色。
她尴尬向外起身,沈东更是不耐地将她拽出,慌乱中磕碰到衣柜里的边边角角,来不及喊痛就被室内的光照着,刺眼得让她不适应。
沈东没给她更久的调节时间。板着脸孔:“你知不知道这叫私闯民宅?”
“我、我来找苏皓。”
“他出差,你会不知道?”任何时候都逻辑在线。
“现在知道了。”司眉讪讪垂头,想向外走,却被狠狠拉回来。
他的手劲很大,可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弄疼我了。”
“至少给我些基本的尊重。”沈东表现出来的愤怒超乎司眉的想象。
他冷冷注视她:“可以吗,司眉?”
“抱歉。我只是路过,然后我——”
“路过?”他神情计较,半眯着眼表示怀疑,“你去什么地方,需要路过我的衣柜?”
“我是想找你——”
是啊,她是来找他和好的。
可现在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本来她想问沈东,你这些年在北京好不好,想知道他吃了多少苦,才闯荡出如今这片天地,想知道他心里还有没有她这个人。
可听到这番对话,她严重怀疑当年的沈东是不是早被淘汰。
眼前的这个,只是跟他五官相似、身高匹配的陌生男人而已。
如今,他们还了解彼此多少?
沈东等她的下文,她却合上了嘴。
“连个借口也不愿意编。你就这点本事么司眉?”
他很失望。
“我能回家吗?”
“不。你不能。”
他盯着司眉,严格地说:“我没法确定你有没有损坏或偷窃我的财物。”
“偷窃?”司眉不可置信,“沈东,你说偷窃?”
她觉得心口好像被谁烫了一个洞。痛得无法呼吸。
“证明给我看。”
司眉当日穿着羊毛衫,唯有牛仔裤有口袋。
她掏出来,极力控制要爆发的歇斯底里:“可以了吗?”
沈东其实还有更过分的话,但他忍住没有说。
这很混蛋,他知道。
“我没法理解你的行为。”他黑沉着脸,五官显得冷峻。
“我也一样。”司眉漂亮的眸子正对着他,咄咄逼人,“你怎么会收下邹芝蕊的卡?”
沈东回过神:“你偷听我们讲话?”
“如果这比偷东西更让你愤怒的话,是的。”她伶牙俐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