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直起腰,身姿挺拔,含笑反问:“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炽热的阳光打在两人身上,司眉觉得他的笑十分闪耀。
盎然茂密的绿叶、燥热的人潮、偶然掠过的轻风。
“需要彼此负责的关系。”她垂头,故意当玩笑话说。
“不。”他很绅士摇摇头,莫名让她觉得善解人意。
依然带着淡淡的、看穿她的笑:“我们都是自由的。”
“真像不婚主义会说的话。”
他们继续顺着人潮走。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是很好。”
“我是真的喜欢你,司眉。”
“是么?”
“你一开始不就知道吗?”
“是知道。”她抱着自己的手肘,看着很冷似的,“知道我不该这样。”
挤出一抹勉强的笑。
安泽文面带心疼。
“哪样?”
她看着他,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早知道是这结果。”
司眉用了结果一词,安泽文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居然走到一个“结果”。
她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心灰意冷。
一路上不语,车停在小区门口,安泽文探头,约她周三下班去看展。
看她似乎想拒绝,安泽文连忙说,是我妹妹的展。
她很早就念叨着要见你,我爷爷奶奶也在。他们还挂念着你。
想到那日在旧居民楼见过的亲切和蔼的老人,司眉应下来。
背过身去,又听见身后车门一动。安泽文绕过车头,表情郑重温和。
“司眉。”
她抬头看他。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很局促地挥挥手,只说了句再见。
她很失望。走远几步,又觉得有片刻畅快。
/
艺术展办得很成功。
白色的长廊,墙上悬挂着色彩丰富的画作。
画手的创作很有童趣,看得人心情愉悦。
一圈看完,安泽文端来一碟重芝士蛋糕切片给司眉。
介绍她跟妹妹认识。
羊毛卷的女孩转过头,细细打量着司眉,和善地笑。浑身散发着不着调的感觉。
一副没闯荡过社会的美感,富二代艺术家独有的松弛与俏皮。
“哦,又是大美人。”
“又”字,格外灵性。
安泽文蹙眉,女孩则闪到奶奶身后,偷笑。
几人聊起闲话,安泽文说看到展会,起码证明这些年他爸的钱没白花。
爷爷不以为意,说妹妹不过是玩票,没有领悟到艺术的真谛。
又问起司眉杂志社的事情,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期必读。
跟安泽文一样,特意挑有司眉署名的文章看。
有一期就介绍过艺术家。
有趣的是,安泽文的妹妹并不姓安,而是姓邹。
邹芝蕊。
那么文静的名字,真人却完全是另一个风格。
安泽文说自己跟妈妈姓,邹芝蕊跟爸爸姓。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听说,邹父还有一个儿子。今天没来。
安泽文对那人似乎没什么兴趣,几乎不提及。
谈笑间,邹芝蕊忽然激动挥手,笑得好灿烂:“你来了?”
不管不顾小跑过去。
一家人的视线也跟着动。
司眉挖一口蛋糕正准备吃,回身看那两人。
手一松,蛋糕整个掉在地板上。啪嗒一声。
沈东站在两面白墙中间,眉目清晰。
穿着简单,手中捏着门口的介绍单。写着创作理念云云,司眉先一刻才读完。
安泽文那时笑她,没有人会读这么无聊的东西的。
这不是有了吗?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对望。
既不像逃婚当日,悸动慌乱,也不似在无人楼梯间错吻,汹涌澎湃。
这次,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再无法逃脱。
除了清泠泠面对彼此,疑惑彼此,好奇彼此,没有第二个选择。
那种酸涩、牵扯、藕断丝连,让他们沉醉且心虚。
所有人只看到司眉失手摔了蛋糕,又或只注意到邹芝蕊请来的气质俊朗的朋友,那暗潮,唯有他们两人洞察。明德综合楼玻璃窗外西沉的落日,实验附中阶梯上雪白的校服背影,一时间重叠在两人之间直线不到三米构筑的空间中。
美好时节呼啸而过。
又是一轮介绍。
“这是我爷爷、我奶奶。这是我哥,安泽文。这是我哥的女朋友,司眉......没叫错吧?”
“没叫错。”
她礼貌微笑,却并不纠正这句话里另一个更明显的错误。
邹芝蕊大咧咧,手附在沈东右肩上:“这是我——”
“沈东。”他先一步制止,伸手跟大家握手,“我是她的??一个朋友。”
眼睛看着司眉,是解释给她听的。与她握手的时候,沈东心跳不止。同时,留意着她身旁那个男人。想必就是当日电话那头的男声。会提醒她享受此刻的男人。
比逃婚那天见到的那个人更配司眉。
邹芝蕊略带不满看一眼沈东,耸耸肩,说自己去找人清理蛋糕。
后来不知怎的,人都不见。
安泽文跑出场馆,西装革履接电话。
爷爷奶奶嚷嚷着要回家做饭。
邹芝蕊接到新朋友,叽叽喳喳聊不停。
司眉和沈东一左一右站在长廊尽头的一幅画前。
她本以为看到他会尴尬。实际上,却依然觉得靠近。
过去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遥远。
他问起的第一个问题关于林杉。
“她挺好的。”
“林杉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大学毕业后就在自学。”
他点点头:“你呢?”
“我?没想过去哪。再说,把一种语言用好,已经很不容易。”
说到异国,两人又沉默。
不约而同,想到柏林。
“前几天你说要我帮忙......是指?”
“哦,我想你帮我小区里找一套房子。”
“房子?”
“我已经辞职。不回北京了。”
“......”
两人对视一眼。看不懂彼此。
司眉别过脸,冷冷说:“找房产中介,兴许更快。”
沈东没话找话,岔开话题:“对了,我在北京见过喻铭。”
当初的小明星,蒋付追星的时候,他还没像现在一样火透大江南北。
更精致,更完美,更遥不可及。
“是么?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