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芯跟着他打趣,说出的却是心里话。
我们都曾在少年时代遇到一个特别的人。
TA教会我们顽强,教会我们前行,教会我们一切都有可能。
即使交集不多,你也能他光鲜的履历中汲取养分,一路向上看。
很多个在竞赛班崩溃的时刻,陈芯靠着记忆里,沈东埋头一本又一本刷着练习册的模样,重整过旗鼓。也许以后她跟沈东都会改变,但那一帧记忆画面会永远留在她的世界,像一口氧气,告诉她,还能再撑一撑。
“李斯文呢,还回来么?”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他。你们不是对手吗?”
沈东笑着:“可能这是久敌成友吧。谁知道呢?”
“他不回来了。李斯文要去美国。”
“不参加高考?”
“嗯,不参加。”
原来李斯文还是李斯文。就算失败,他还是有无数地方可以兴致盎然地奔赴。
沈东若有所思,点点头。
“对了,你借给我们的笔记帮忙很大。”
沈东想起那本秦一扬的笔记,同时想起的还有他骑着李斯文的山地车穿梭在城市的那个温热傍晚,想起那时的自由跟某种虚假而短暂的优越。
现在回忆,真是恍若隔世。
“陈芯,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秦一扬。”
他坦白。
女孩不可置信,眼睛瞥着他。
跟聪明人说话,向来说半截就足够。
趁她消化这一消息,沈东静静说:“我们以后都见不到李斯文了,是吧?”
语气清澈干脆又苦涩眷恋。
不过,抬眸看他,沈东脸上依旧带着笑。一闪,退回课室一角。
就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只不过是谁的梦呓。
陈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明德校门的。
等她意识过来,已经走出很远。
吵嚷喧闹的街巷中,她终于回过神。
李斯文得意又欠揍的笑容明晃晃在她脑海里,像卡碟的录播机,重复却跳不出这帧。
这是她考上清华后,第一次觉得难过。
/
蒋飞整整一周半没有回学校。
他家在明德中学附近的高级住宅区。
进了小区,往左拐,沿着洁净的柏油路一直走一直走是管理森严的别墅区。
向右拐,则是一栋栋高层住宅。
他们住在19楼,是大平层。
蒋付在明德校园里对着写满数学题的黑板托腮苦恼时,蒋飞就呆坐在寂静的卧室,盯着墙面上球星詹姆斯的照片。
“青少年网球赛,你不要参加了。”
出院的那天,妈妈板着脸告知他。向来好脾气的妈妈第一次如此强势。
“为什么?”他不甘。
“你保证过的,不会弄伤自己。”
“网球是运动,只要属于竞技运动,不可能没有受伤的风险。”
“你知道伤到头是什么概念吗?”
奔波一整天,也许整夜没有合眼的妈妈眼圈下青紫,疲态尽显。
“蒋飞,医生说了,这次算你好运。再偏一寸——”女人哽咽片刻,极快扭过头,看车外飞驰的景象,故作冷淡说:“再偏一点,就不是晕倒而已。”
在病床上睡得足够久,蒋飞反而是一家人中精气神最好的一个。
他固执说:“你不让也没用。我已经练了这么久,不可能放弃。”
“......”
可当他下午背着球包,准备进入训练场地的时候,却被拦住。
网球场有张新鲜面孔,大概是新生。蒋飞看几眼,就知道他技术不错。回球有力漂亮。
拦住他的就是原先的教练。
“怎么了么?”
“你已经不是队里的人了,蒋飞。你不能进来,我们在专训。”
“不是队里的人?”蒋飞心一沉,疑惑又气氛,“什么意思?”
“你的家长不同意你继续参加网球训练。”
他横眉怒骂:“他们不同意关我屁事。”
蒋飞总是温和谦逊,除了偶尔打出很烂很烂的球,他基本没有说过难听的话。
教练瞥他一眼:“你应该多多休息。”
“我要比赛。”
“你的伤......”
“我要比赛!你听不懂么?”蒋飞试图推开教练,却被狠狠拦截在外。他气得把包摔在地上,里面装着他昂贵的网球拍。面前那黝黑的年轻男子还是冷着脸,不退让。蒋飞低头看包。心想以前,拍子上一个小划痕他都要心疼很久。
他在抗议。
抗议的方式就是,不打网球,他就不去学校。
妈妈表现得包容且平淡:“好啊。正好养养身子。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再去吧。”
后来他说不让他打网球他就不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蒋付回来偷偷端着饭碗溜进他屋内,看他吃的狼吞虎咽,问他这是何苦。
“你不懂。”
咀嚼间,空气中弥漫着米饭香。
“我真的喜欢比赛。”
蒋付坐在他的床上,手里摸着他床头的公仔。是他们小时候在迪士尼买的,一人一个。
他是米老鼠,她则是米妮。已经有年岁的痕迹,洗得褪了色。
她笑问:“原来你喜欢的是比赛?那打网球干什么?我天天都可以跟你比赛啊,吃饭比赛怎么样?”她顺势指碗,变相阻止他“绝食”抗议。
“网球是我打得最好的球类。”蒋飞的神情沉着冷静,“在竞技比赛中,取胜不是所有,我喜欢在比赛中体会到自己的力量,知道我有天赋我有能力。这很重要,蒋付。这对我很重要。”
蒋付浅笑,有点哀愁,低头看木地板的光泽。
“难怪你说我不懂。”
“嗯?”男孩扒拉着饭,很快见底,漫不经心。
“我没有天赋吧。”
少年一愣,有些抱歉:“你不是会唱歌吗?”
蒋付摇摇头:“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能唱成我这样。”
男孩握着碗,不知所措。
蒋付拍拍他的肩膀:“把碗拿出去吧。”
“我不去,万一被妈发现我.......”
“你以为这碗饭是谁帮你留的?”她起身,“换个持久点的抗议方式吧。”
“蒋付。”男孩叫住她,“你说,妈为什么不让我继续打球?她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至不至于?”
蒋付没回答,只是淡淡凝视他一眼。悠长且幽深。
让人无话可说。
蒋飞不会知道其他人知道的一些事实。
他的受伤,根本不是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