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想到长得白白净净,毕业于实验附中,做事沉稳的沈东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我还以为他爸妈是大学老师呢。
我以为他爸是什么总经理呢,到底是谁说看到他从宝马上下来的。
明德的学生又怎样?想象力还不是这么匮乏。
在他们的认知里,所有的亨通大道都是为了自己跟自己的同类准备的吗?
沈东从没说过自己是有钱人,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被他骗了。
你们被自己的偏见束缚着,竟然还要反咬那个可怜的男孩是贪慕虚荣的冒牌货吗?
谣言不紧不慢滋长,沈东忍受着。
反正他向来擅长沉默。
有钱人家的小孩天生就有翅膀,没有翅膀的家里造个飞机也能飞。
但穷小孩想飞,就麻烦了。一只地鼠还想变成老鹰吗?
地鼠是要被老鹰吃的,你想什么呢?
但沈东就是要飞。
他不用做老鹰,不用坐飞机,他会把自己像导弹一样投掷出去,在被地心引力吸住,摔得粉身碎骨之前,在空中能飞多久就是多久。
如果没有坠落,那他会成为真正的导弹,炸飞一切世俗丑陋的偏见。
你们尽管飞,但天空是属于我的。
他不怕未来。
每当听见课间班里的优等生聚集在一起,讨论哪个大学的加分政策变动了,说明德上一届的保送生比不过隔壁了,说自己紧张焦虑大考前饭都吃不下了,沈东就想笑。
害怕是因为你们拥有太多。
一无所有的他,更小的时候就挥霍掉了恐惧。
他现在满腔的勇气,未来会拯救他,未来会带走他,未来会托举他靠近碧海蓝天。
他讨厌时间走得那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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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出课室的沈东,连续三天打水时碰见同一个女孩了。
她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以至于沈东都有点脸盲。
要不是她主动笑着说两人已经连续几天碰见,沈东根本不会记得她。
她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镜片厚厚的。
说话时,不自信地推推眼镜架。一双躲闪的眸子隔着七百度的镜片看沈东。
“我是一班的陈芯。”
“你是沈东,我知道。久仰大名。”
沈东礼貌笑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来看他笑话的吗?
见沈东不回复,陈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在这个节点很容易被误解。
脸反而因为慌乱有了一瞬鲜活:“我是说,你总排年级第一,我......”
“现在不是了。”沈东开口打断她,是因为不耐烦吗?
但他脸色很平静,没有被触怒的模样:“江山易主,李斯文才是第一。”
陈芯噗嗤笑出声,亏他还说得出来,江山易主。
其实沈东没想那么多,江山易主这词是司眉为了逗他开心说的。
“臣等还等着你抢班夺朝东山再起呢。”
“爱卿这般忠心耿耿,朕龙颜大悦啊。”
“那笑一个。”
沈东咧嘴笑。
“没看出大悦。再咧开点。”
沈东无奈歪嘴一笑,倒是真心的笑脸。虽然有点苍白,但司眉心里知道沈东已经好了。
他从冰柜里掏出一根巧克力雪糕给她,两人都嘻嘻笑。
“我可不是为了一根雪糕才拍你马屁的。”
“哦。那下次爱卿来的时候,给本皇进贡点什么好东西吧。”
连告别都好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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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东的保温杯都掉了漆,不过现在他也不在意了。
拧好盖子,不打招呼他就抬脚走了。
没想到陈芯追上来:“那个,我可以跟你加个微信吗?”
“啊?”
两人就在一二班交界处,不过早放学了,课室里只有些争分夺秒学习的人。
包括李斯文。
沈东本来不愿意加,但想起李斯文,又很感谢陈芯。看吧,李斯文,我是有人在意的。
下一秒他就自我反省这种想法有多么幼稚可笑。
李斯文比他受欢迎得多。
军训后不久他桌面上就被塞了一堆情书。
也不知是恶作剧还是真的。
他就像初中的那个张启栋,成绩好,家境好,体育也好。
不过李斯文是张启栋2.0,他长得帅,性格好,谁都没有不喜欢他的理由。
“我想认识你。加个微信吧。”陈芯说得如此直白,反倒叫沈东不知如何招架。
半天说出一句:“要不你给我你的号码,我回去加你。没带手机。”
其实他带了。但他不想在陈芯面前拿出破旧的手机。
一个磨花的保温杯可以被看见,但一个老款的手机却不行。
“你等等。”沈东回身进课室,撕下一张纸,声音清晰可闻。
随手抓了只笔重新走出来,对她说:“写在这吧,我怕我记不住。”
“好。”陈芯一笔一画写得认真。最后说:“不要忘记了。”
沈东点点头。
却在暗忖,她为什么想要认识我?仅仅因为他们连续三天在打水的时候撞见吗?
他还是习惯绕到后门再进班级。
刚踏进来,就迎上李斯文特意扭过来看他的目光。
“沈东,问你道题呗。”
这又是什么招?
沈东静默立在原地,像草原上的一只鼹鼠试图辨认接下来是应该逃进洞里还是可以安然啃它的土。
“怎么?舍不得教我?”李斯文笑得好轻易,终归是个大男孩,表露出不掺杂质的天真气,让沈东瞬间可以原谅他的怜悯和傲慢。“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沈东干脆来个一笑泯恩仇,阔步走上前,温声调侃道:“李斯文,还有你不会的题?”
他向来是有台阶就下的。
不等他走过去,李斯文就拎着习题册站起来,拽过他向门外走:“别吵到其他同学,咱俩出去说。”
他们一直退到五班后的走廊尽头,沈东都没看见李斯文想问的题目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