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终极一班整装待发,里外都焕然一新,十足一个正常班级的样子,就连楼道里那些遮不掉的涂鸦,都不知道去哪抢了些卷子盖住了。
雷克斯作为临时班长,需要在门外迎接着这些大佬家长。
但这些他不在乎,也不用干,因为金宝三已经被汪大东升职到“临时副老大”,然后派到楼梯口迎接直到把家长们送进教室。
他站在这里只需要看着和充当一个门面的作用,但最重要的还是在门口可以第一时间看见魏语竹。
不过,他还没有看见魏语竹,先等着了一个他没想到也不想见的人。
“你怎么来了?”雷克斯皱了皱眉头,有些意外。
雷群升对着迎接他的金宝三点点头,然后转回头,摊开手,“看到我,你很意外?”
“昨天马上要起飞的时候,你母亲收到了你们老师的电话,问你身体还好吧,怎么生病了。”雷群升哼笑一声,“我们顺便帮你圆了个谎,不用谢。”
“她让我们多关心你,还通知了要开家长会,你母亲想着没参加过,却还不得不回去,就派我回来关心你了。”
雷克斯对于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向来都是自动屏蔽的。
他想着这是在学校,人已经来了,也不能当众赶走,所以难得心平气和地问道:“那你那边的工作呢?”
雷群升有些“受宠若惊”,被这种难得一见的关心惊地挑挑眉,“哦?雷克斯,你这是在关心你的老父亲?”
雷克斯深吸一口气,闭闭眼,不理会。
雷群升饶有兴致地挑挑眉,开口道:“我这边安排好了,下周,你就可以准备出国了。英国还是美国,你自己选。但你母亲和我,还是建议你去美……”
“我不会去的。我答应过大东,要陪他念完高中。”雷克斯冷笑一声,打断他,“我,不会背叛我的誓言。”
雷克斯冷眼相待。
雷群升本想嗤笑出声,你的誓言就是戏耍你的朋友吗?
但他看见这双眼睛的神态,恍然间像极了那一天,他母亲的样子。
一时间,嘴角刚刚提起的轻蔑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没等谁再回答什么,班里几位家长都迎出来和雷群升搭话,雷群升也摆出熟练的社交笑容开始交际。
雷克斯不愿意去交际,也不愿意和雷群升待在一起,但不好让别人看笑话,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自己站在走廊向下看。
远远的,一对母女走到中庭。
他一眼就认出在后面低着头的女孩,是跑出去半天的魏语竹。
雷克斯眯着眼睛,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她走路时的一举一动判断,魏语竹不开心。
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
他马上皱起眉头,看向她身前那个女人。
这一定就是那天电话里的女人,也是每次提起都让魏语竹十分紧张的女人——她的母亲。
身着雀蓝色旗袍,乌发盘成低髻。
走动时,阳光从树叶间打在她身上,软缎料子微微泛起一层光晕,衬得人皮肤雪白,肩上的乳白色镂空蕾丝披肩在微微摇曳,耳畔的珍珠素雅又温吞地映着,也随着步调轻轻摇晃。
举手投足间称得上是优雅娴静。
这让雷克斯更生疑惑,语竹妈妈看起来温婉矜贵,语竹怎么会那么害怕?
雷群升从无边的寒暄里脱身出来,就看见自己儿子出神地望着楼下。
索性也走近栏杆,向下看去,只有两个人的背影。
他愣怔了几秒,轻笑一声,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故人啊。
再一看她身后那个女孩,不就是那天让雷克斯怎么也要回去的小姑娘嘛。
果然,果然。
这个小姑娘,就是他们的孩子,也怪不得老土龙那个家伙愿意护着她。
他还以为,这两个人也和他是一样的教育理念呢,放任自流,随意生长呢。
魏语竹,魏攸宁。
倒还,真的有点意思,如果……
没有如果。
雷克斯早就听见脚步,可他不想搭话,偏偏雷群升平静了一会之后,非要和他说话。
“觉得她很温柔?看着像慈悲为怀的菩萨吧。”他用着一种很轻松又很怀念的调侃语气,“她当年,可被叫做‘胭脂刃’哦。”
雷群升的话,含糊其辞,像是在刻意引诱雷克斯追问。
胭脂刃?
雷克斯却不上当,就只是沉默着看魏语竹的身影走进楼里慢慢消失,他快走两步去楼梯口等待。
雷群升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远远地看着小狮子脱离族群的狮王,审视着雷克斯的背影,良久。
随后,无声叹了口气,拾起笑也跟了过去。
金宝三偷懒跑回班级吹风扇了,所以在楼梯上,这四个人就这么打上照面。
雷克斯先是看见黎佳慧,擎着一副天生笑面,浅浅的两旋酒窝,很有亲切感。
但近距离接触了才感受到,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眼底却静地像深潭,沉静,包容,处事不惊,一切阴谋诡计在她面前都不攻自破的感觉,从骨血里散发出来的气场,更是让人不敢小觑。
就像一名浴血沙场多年的女将,温柔沉稳,从容不迫,可都不掩那股如流星般飒沓的劲。
魏语竹和她很像。
但常看财经新闻的他,自然知道这是谁。
松林明佳集团的黎董,魏松明的夫人,黎佳慧。
原来,和他猜的一样,魏语竹就是松林的那家魏,是明佳那位从不露头的千金。
可魏语竹从来没说过,有时候提到还有意地遮掩。
雷克斯没有感觉到生气,甚至心里还有一点高兴。
因为他们两个平衡了,不只是他瞒着她了,看来她也瞒了他一点无关紧要的小秘密。
他推推眼镜,秉着一副好学生的模样,“阿姨您好,我是一班的班长雷克斯,欢迎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