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搞砸了。”塞缪尔低头说,“我不想让管家知道。他总是照顾我,我不想再让他帮我收拾烂摊子。”
“他是你的管家。”德布劳内说。管家就应该这么做,那是他的工作。
塞缪尔选择了沉默。
等了一会儿,德布劳内突然开口,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来的那天,跟我说看到我埋东西。”
“嗯。”塞缪尔点头。
“你说那只乌鸦还活着,并且你尝试救助它。”德布劳内缓缓问道,“是真的吗。”
“是。”塞缪尔说。
“说谎。”
说话太快,完全没有思考,不是谎言还能是什么?德布劳内平视着塞缪尔。但在心里的一些地方,他有种俯视对方的感觉。
“你是不是把它也做成标本了。”
“我没有。”塞缪尔很委屈,“我尝试救助它,给它做了心肺复苏,但没有用。”
“……”
“我带你去看。”塞缪尔说,“我带你去,你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
德布劳内同意了。
尽管现在已经是凌晨3点。
给我信心吧,塞缪尔。他想。
我愿意相信你。
*
塞缪尔叫醒了司机。司机开车带他们回到了那天的路上。小土包已经几乎被磨平看不见了,更何况是深夜。
但紧接着塞缪尔碰了碰德布劳内的肩膀,手电筒的光束指向某个方位。德布劳内顺着看过去,他看到在地上有一个两根树枝做成的简易十字架。
这是?
德布劳内猛地看向塞缪尔。
“我可以肯定是这里。”塞缪尔轻声说,“要挖开吗?”
德布劳内看了那个十字架一会儿,摇头表示不用了。他不想太咄咄逼人。尤其是在自己已经不占理的情况下,并且还是对塞缪尔。
他们对着那个简易的墓碑哀悼了几分钟,然后上车回去。
路上,德布劳内又想到了一个很可疑的点。
“一只臭鼬会有那么多血吗?”
塞缪尔笑了。
“里面还有我的血。”他说。
德布劳内转头看向车玻璃,从反射的画面看着塞缪尔。
“你见过我会把血储存在罐子里。”塞缪尔说,“不信的话,凯文你要不要尝一下。”
什么?
德布劳内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错误地理解了塞缪尔的意思。
“你想让我尝什么?”德布劳内问。
“我的血啊。”塞缪尔说,“每个人,每个物种的血液味道都不一样。如果你尝过了,一定会明白。”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德布劳内看着塞缪尔,全力抵抗心中那些幻想画面,然后说:“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弗兰肯斯坦先生。”*
“或许吧。”塞缪尔说,然后笑起来,“但我不是弗兰肯斯坦,凯文,我是亚当。”*
德布劳内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这个疯狂科学家。”他说。
塞缪尔没再说什么,手指悄悄爬上德布劳内的手背。德布劳内缩了一下,最终还把手停在原地。可塞缪尔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了。他勾了勾德布劳内的小手指。
“你还在生气吗?”塞缪尔问。
德布劳内没有回答。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塞缪尔又问。
德布劳内在心里念了几遍‘朋友’这个词,突然嗤笑出声,同时甩开了塞缪尔的手。
“只要你以后别再尝试让我舔你的血。”他说。
“嗯。”塞缪尔乖巧回答,“谢谢你,凯文。”
这没什么。
德布劳内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讽刺地说:“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
德布劳内回了房间,眼神飘忽,脚步也没有来的时候那样急切。塞缪尔站在门口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你一定在幻想吧,在想我的血是什么味道。塞缪尔的笑逐渐放肆。在想我对不对,幻象舔舐我沾血手指的感觉。
或许还会咬一口。
牙齿深深陷进皮肉,红色的汁.水涌出。
棒极了,对吗。
回到楼下,塞缪尔带着一套抽血设备赤身走进浴室。浴缸里已经放好热水,他躺了进去。
他不应该在这时候做这种事。
可是不行。如果这想法得不到满足,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针头挤进血管。塞缪尔闭眼感受着血液和灵魂都被汲取出去的过程。
浴室里温度越来越高。
‘啪嗒’
一不小心,盛放血液的袋子掉在了地上。连接处的软管弹回浴缸,新鲜的血在水里像云朵一样晕开。
“真美啊——”
塞缪尔试图捞起那些血花,但是缺氧让他出现眩晕感。
他滑进浴缸。
随后产生了幻觉。
幻象中,塞缪尔躺在一个深深的土坑里,又腥又潮。看不清脸的黑影出现,一朵朵骷髅形状的花从空中撒下,逐渐把塞缪尔掩埋。
肺泡破裂,血腥气充满鼻腔和嘴。
然后,他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叫他。
「……塞缪尔,你是个白痴。」
凯文?
塞缪尔猛地清醒过来,他拼命抓住底部的链子拉起排水阀,没过多久,满缸的粉色水都被放掉。
塞缪尔趴在浴缸边大口呼吸。
“又一次,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