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塞缪尔回答说,“用来储存没做完,或者坏掉了的尸体。”
然后他打开冷库的一角展示。
“通常我会和管家一起开,自己来还是费力了一些。”他说。
德布劳内并不想进去,示意塞缪尔可以了。从那条打开的缝隙里,他看到飞舞着的冷气包裹中,有一对鹿角若隐若现。
回到门口,塞缪尔不知道从哪里抱出来一个玻璃罐,里面黑乎乎一片,像是什么黏稠的玩意。
“这又是什么?”德布劳内问。
“是血。”塞缪尔笑得迷人,“而且是我的血。”
“……”
德布劳内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塞缪尔,“你有什么毛病?”
标本还算正常,但是这个?
“我时不时就会给自己放血,尝试用我的血让标本更加鲜活。”塞缪尔耸耸肩说,“结果总是失败。”
这还用说吗。
德布劳内在心里翻了半个白眼,说道:“任何尸体不做处理都会以正常的速度分解,你还给它们加血,加速腐败。”
“是啊。所以我仍在尝试。”塞缪尔回答。
突然他又说:“没有生命的标本空有美丽的外表,根本算不上有价值的收藏品,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收藏他们的灵魂。”
德布劳内没说话,他控制不住心跳加快,几乎要赶上比完赛的激烈程度。他按了一下胸口试图减缓速度,但没用,他又放下手。
不会吧,我竟然喜欢这种调调吗。
他盯着塞缪尔手里的罐装人血,试图找回恶心的感觉。
他失败了。
塞缪尔注意到德布劳内在盯着自己的血看,呼吸加重,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罐子掉在地上。
‘哗啦啦’
玻璃碎裂,满地鲜血。
*
那天晚上回房间,德布劳内没再睡很沉。他做了个梦,血腥又美丽。
他梦到塞缪尔跪在某个黑暗的环境里,背对着他,手上脚上都锁着铁链,在杀一只鹿。或许换一个动词会更贴切,但他实在找不出其他的。
那只鹿躺在地上,肚子被破开,里面满满都是宝石。血红色的宝石。
梦里他走过去。
他不是要阻止塞缪尔。
然后,跪在地上的塞缪尔从那只鹿充满各色宝石的胸腔里,捧出了一个还在跳动的、鲜血淋漓的心脏。
“你看!”塞缪尔小心翼翼,又极度狂热地把它呈给他看,“很美吧,你看,很美吧!”
画面缩小,聚焦到塞缪尔脸上。
他脸上还带着新鲜鹿血。
那个笑容太有冲击力,德布劳内一下就醒了。
他喘着气坐起来,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真是好诡谲又艳丽的一个梦。
*
星期一早上,班级里的所有人都没精打采的。只有塞缪尔好像没受影响。他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还特别去关心了珍妮丝和她的小团体。
德布劳内继续趴在桌子上补觉。
老师走进来,宣布了一件事:圣诞节前学校会举办公演,而他们被分配到了经典的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谁想来演?”老师问。
“塞缪尔!”有人提议道,“他的脸就适合来扮演罗密欧。”
女孩们笑起来。
“上一个让人心动的罗密欧扮演者是莱昂纳多,他后来成了杰克。”珍妮丝说,“要是塞缪尔愿意,谁还会看莱昂纳多。”
无聊。
德布劳内打了个哈欠,不过他赞成珍妮丝的后一句话。
塞缪尔的长相确实非常出众。
“那么塞缪尔。”老师问,“你愿意吗?”
“我想可以。”塞缪尔回答。
“很好。”老师点头,“那么朱丽叶,有人愿意试试吗。”
大家一致决定该由珍妮丝来扮演朱丽叶。
德布劳内动了动肩膀,然后他听到塞缪尔问:“我可以自己选吗?”
老师说可以。
班级里的所有人开始起哄,包括珍妮丝本人,特纳更是吹了一个很长的口哨。
德布劳内感觉后背上有道视线,他几乎屏住呼吸,心想这太荒谬了。
然而塞缪尔沉默好久,最终笑笑还是说:“我的错,没有比珍妮丝更好的人选了。”
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你们会是很好的一对情侣。”特纳调侃,“死在一起的那种。”
德布劳内继续睡觉。
那两道视线还在他的后背上。凉凉的,黏黏的,像那晚玻璃罐里破碎的血。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