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秋池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自己的家,一直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的噩梦,被醒来就能见到的沈君山代替。
理智的不屑,精神与身体的沉沦,一直被控制,像个发情的动物。
路秋池抬起眼,手放在沈君山脖子上,缓缓收紧,如果他不存在的话……
稚嫩的童声响起,“以后我罩着你。”
温暖的双手。
路秋池停下了动作。
清冽的少年音,“亲我一下,我就不告诉阿姨。”
含笑的眉眼。
路秋池放下手。
“我想成为那个唯一的、不一样的存在。”
疯狂的眼神,卑微的姿态。
路秋池垂下眼,坐在沈君山身上,抓起他的头发,抬起手,讨厌的人,都怪他,让一切都糟糕透了。
扫到沈君山脸上的血痕,路秋池放下手,气愤地摘下戒指,扇了他一巴掌后,又戴上戒指。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日期是一月九号,时间八点二十。
路秋池找到王楷微信,告诉他把电脑和手机拿过来。
放下手机,在衣柜里随手拿了件长袖白色t恤衫,做旧连帽浅灰色牛仔外套,同款裤子穿在身上。
王楷贴心的将东西与一份早餐放在地上,敲敲房门,转身离开。
路秋池打开门,拿起地上的东西,放在离沈君山最近的桌子上,自己窝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先回复了下关心的人,告诉他们自己没事,然后叼着三明治,苦哈哈写论文。
……
睡梦中的沈君山正站在缥缈的宫殿中,面前是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面上带着白金狐狸面具,嘴角挂着笑,端着茶杯递到自己面前。
沈君山没有接,向后退了两步,发现自己到了殿外。
他回头看去,身后是一颗杏树,白色的花朵中,长着两片突兀的枯黄叶子,分外扎眼。
那男人跟出来,站在树下,开了口,“好看吗?”
沈君山碰了下枝干,男人立刻甩出一阵劲风,沈君山被推到墙边,堪堪停住。
他揉揉肩膀,差点被镶墙上。
云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伤才好,这么着急干嘛。”他拍拍沈昔午的肩,“几千岁的神了,跟个毛头小子叫什么劲。”
沈昔午一挥袖子,云竹翻身避开,落在沈君山身边,他小说嘟囔,“超雄。”
沈昔午轻轻抚摸树干,“我照料它三千年,看它从一颗种子,长成如今的模样。”他抬起手,抽出些寒潭水。
寒冷的泉水,泛着冷光,汇聚成一面镜子,悬在沈君山面前,上面的柔柔白光散去,开始浮现画面。
清澈的小溪旁,站着一位穿着白衣的男子,他的黑色的长发如上好的丝绸,柔顺地垂落在腰间,一枚白金色琉璃缠枝手镯套在白皙、纤弱的腕间。
他回过头,神色高傲,长相秀气,漂亮的柳叶眼,浅褐色的瞳孔,耳垂上坠着和瞳色一样的珠子。
沈君山瞪大了眼,那人和路秋池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路秋池穿了身白衣,接了个头发,演电影去了。
画面转换,他嘴角挂着血,纯洁的白衣被血染红,他神色悲悯,眼中带着解脱与悲伤,再找不到一丝过往傲气,身躯逐渐变得透明。
沈君山心间一痛,他无意思的伸出手,想抓住消散的人,他什么也碰不到,手穿过镜子,什么也没留住。
他奋力挤出一抹笑,声音很轻,“活下去,带着我们的那份,活下去。”
他彻底消散于风中。
画面中出现一双手,捧着他唯二留下的东西,残留着一丝魂魄的耳环、附着他一缕气息的手镯。
刺目的白光照着沈昔午,白云组成的天梯摆在面前,沈昔午被因果线控制着走上去。
抬头看,云雾缭绕,仙云缥缈。
向下看,鲜血染红战场,他的朋友尸骨无存,魂消魄散。
沈昔午每走一步,天梯就坍塌一阶,修士丢掉涵养,指着他的鼻子骂。
一片骂声中,沈昔午成为了最后一位飞升的上神。
他们意气风发,他们救世渡人。
他们尸骨无存,他们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画面变换,沈昔午穿着白衣,手边是一本古书。
他两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提取出耳环中的残魂,放入一颗种子里,再将种子放进原本养着冰莲的神水中。
三千年间,沈昔午每天雷打不动的在水中滴入自己的血。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种子长成大树,残魂凝结成完整魂魄。沈昔午捧起那朵小小的杏花,看他飞入一颗刚刚形成的星辰。
沈昔午随手扣下一朵云,手中凝出一片柳叶,揉在在云里,顺便滴了滴血,他将云团吧团吧,紧跟着杏花,扔进星辰里。
沉寂千年的观尘镜终于得到重用,沈昔午站在桥边,垂眸看着路秋池降生,从小小的婴儿长成俊俏的男儿,历经苦厄后,再经磨炼,他从白衣变黑衣,陪伴他的人从青衣变白衣。
一切都相同,一切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