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心头莫名一跳。“你怎么在这？”

幸村鸢紫般的眼眸里映着火光和一丝玩味。

被这样注视着，反而让德川那点不期然的悸动变得无处安放，他下意识抓了个借口：“我刚还看你是离线状态。”

“隐身咯。”幸村笑笑，语气里露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不解，仿佛在问“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是经常这样吗？”

“……啊……也是。”德川垂下眼，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

随即他走近两步，完全踏入屋内的火光里，方才看清幸村盘起的□□还倒扣着一本书。书脊上印着《微物之神》——那是前些日子幸村来他这里闲坐时，他随口推荐的读物。

他看到幸村随着他的视线垂下眼睑来，眼下的暗调不全是睫毛的阴影。

“你应该知道，在这里，”德川手指向下点了点，“大脑并不能得到真正的休息吧？”

“嗯哼~”幸村不置可否地发出一声鼻音，视线又落回手中的卡片。

“不累吗，今天？”德川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还好。”幸村耸耸肩，“只是比赛结束复盘完，又忽然不想马上开游戏。”

德川微微蹙眉，给出了最直接的建议：“那就下线去休息。”

“不要。”幸村抻了个懒腰，动作像只慵懒的猫，然后缩回去拿起腿上的书，笑着随口道，“三次元偶尔也会有不想马上面对的事情呐~”

空气沉默下来。

幸村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这份凝滞，复又看了德川一眼：“开玩笑的。我就是来你这里躲个懒，顺便……”他举起手中的书和卡片，“看点好玩的。”

“那是什么？”德川的目光落在他指尖。

“什么？”幸村眼睛一转，明知故问地举高了那张卡片，“这个？”

“嗯。”

“当然是，”幸村拖长了调子，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我发现的，你夹在这本书里的秘密~”

德川愣了一下：“我的？”

“嗯哼，有印象吗？”幸村晃着卡片，笑容里是纯粹的调侃，“内容蛮劲爆的哎~”

“怎么可能……”德川下意识伸手去拿，动作比思维快了一步，“我从来没有在书本里夹东西的习惯。”

幸村迅速曲起手指，灵巧地让德川的指尖扑了个空，眼中狡黠更甚：“哦？那应该就是来到你这的什么别的人，偷偷藏在这里的秘密吧。”

“那更不可能了。”德川收回手，语气平静但笃定。

“嗯？”

“除了你，没人来过这。”

“……”

篝火的噼啪声清晰得好像寒夜的惊雷。

幸村那副游刃有余的促狭表情出现了短暂的怔愣。就在这间隙，德川自然地抽走了他手指间那张小小的卡片。

那是一张照片，或者说，一张系统的截图——

那是一片浪涛轻拍的夜海岸。画面里，德川蹲在细软的沙地上，侧脸被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用两根手指，在沙滩角落一处湿漉漉的沙面上，缓慢而认真地写下了一行日文：

「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恭喜）

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啊……”德川低低出声。明明是自己不久前才做下的举动，此刻“罪证”被如此直白地摆在面前。一股混合着窘迫、羞赧和一丝被看穿心事的懊恼涌上心头。

他忽然觉得有点沮丧，甚至生出一丝讨厌对方这样有意无意捉弄他笨拙心意的情绪来。“……你看到了啊。”

不等幸村回答，他便开口解释：“这是对你上次留在我这里的那张祝福卡片的回礼。”

幸村仿佛这时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火光将友人向来冷峻的侧脸映得发红，那惯常捉弄对方的心思被一种更柔软、更陌生的情绪打败了。

他先前确实是在KK首战告捷后来到德川的准备空间，留下了一张祝福贺卡。

那之后一直也在没听德川提起过，他不知道是对方没有发现还是没有找到卡片的主人。今次也不过是想借机探上一探。

但现在却又好像再开口询问前，提前捕获了那个答案。

这让幸村此刻喉咙有些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啊，”最终，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软一些，“谢谢你。”

德川抬眼瞥了他一下，他将卡片随手放在旁边的木质矮几上：“不谢。”